两人走了好远，身后还不时传来安德鲁的叫骂，嚷嚷着什么“闻人祁你这个胆小鬼有本事别跑”、“是男人就和我真刀真枪的决斗”，可闻人祁稍微一转过头，便又吓得他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赶紧躲到车屁股后面。

    两人相携向前，身后安德鲁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听不见安德鲁鬼叫板了，闻人祁才侧头看向姐姐，问了句：“这个安德鲁什么来头？”

    姜荑不以为意：“就一普通小老外，能有什么来头。”

    普通小老外，指能吃得起“gracer”这种地方？闻人祁虽然人宅了点，但对宁市各类头部场所也多少有所耳闻。

    荑猫猫骗鬼呢！

    况且刚才那冤种老外还嚷嚷着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一看就来头不小的样子。

    “嘉鸿那边把保证金打过来没有？”闻人祁思维跳跃，上一秒还在问着安德鲁，下一秒又问起了《如愿》合同的保证金。

    “打过来啦，正好50w，不多不少，开不开熏呀小七，这是你和姐姐一起挣到的第一笔钱呢！”

    “哦～”闻人祁简单应了一声，又道：“打过来了就好，你跟这个安德鲁吃饭的花销，如果是他买单，就把钱A了给他转过去。”

    “另外，我今天…碰上点事情，被华锐那边停职了，后面大概很长一段时间没稳定收入，咱们花钱得紧手点～”

    听到跟班说他被停职，姜荑诧异问道：“怎么会被停职了呢？”

    闻人祁苦笑，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打电话说的事不？程佳蕊我暂时加不上，你能不能帮忙打打她的电话？”

    “可以是可以，不过等电话打完，你得和我解释清楚停职的事情，可好？”

    闻人祁点头。

    姜荑得了承诺，立马掏出手机打起了程佳蕊的vx电话。

    然而——

    嘟声半晌，连打几个，电话始终不见接通。

    闻人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

    重复打了几遍后，姜荑放下手机，冲闻人祁指了指手机无奈摊手。

    闻人祁不作言语一把抢过姐姐的手机，在聊天框里输入了一行字，发送——

    程佳蕊，我是闻人祁，你现在在哪里？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

    闻人祁盯着手机屏幕，足足等了十来分钟，仍旧不见回复。

    搓了搓疲容满面的脸颊，将手机递还给姐姐，闻人祁掏出一支香烟点燃，靠在路边护栏上吞云吐雾。

    姜荑见他心情低落，也不多问，只默默陪着他。

    闻人祁靠在护栏边静了两分钟，突然想起什么的他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老王的电话。

    “喂？闻人？”

    “是我。”

    “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您有没有程佳蕊的联系方式？我找她有急事。”

    “程佳蕊？我手机上没有欸，不过六亿那个项目的合同上有，你找她什么事？”老王听闻人祁问起程佳蕊，不免好奇。

    “很重要的事，一个搞不好就是人命关天！”

    “人…人命关天？”见闻人祁说得这么严重，老王连语调都上扬了三分，“到底什么情况？人命关天指的是谁？程佳蕊？”

    “事情很复杂，我拿到了一些资料，最近宁市有南洋那边过来的武人在活动！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我得尽快联系上程佳蕊！”

    “老王，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就当我拜托你，帮我联系一下程佳蕊，等事情过了我再向您解释，好不好？”

    闻人祁说完之后，电话那头的老王沉默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王回了句：“等我消息。”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闻人祁放下手机，侧眼对上姐姐关切的目光，他勉强挤出笑容，揉了揉姐姐的头发，低眉之间发现肥猫不在，下意识便问：“奥特曼呢？”

    “奥特曼被欣姐抱走了，说是借去“把玩”两天…小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姐姐从回来到现在，还从没见你这么焦虑过。”

    闻人祁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问：“后天新声音舞台赛开赛，你明天是不是也要来嘉鸿排练？”

    姜荑点头。

    “排练…”闻人祁呢喃着，想起烂尾楼里粗略看过的那些资料，一时间一筹莫展。

    一年前过世的老人…

    程家…猎杀…

    如果到时候，那些人在宁市动手，那姐姐的安危…

    “姐姐！”

    “明天如果还联系不上程佳蕊的话，我会陪你去嘉鸿。”

    “我如果有事要离开的话，你不要乱跑，不管排练还是比赛，尽量结束就回家，可好？”

    姜荑从闻人祁话里话外之间嗅到些不平常的意味，在闻人祁说完后，她没有应声，而是走神，思索起了什么。

    ……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又是一个晚秋艳阳天。

    闻人祁一大早起来，送了姜荑上车，告诉姐姐自己要先去医院一趟。

    姐弟俩在小区楼下分别，而闻人祁不知道的是，姜荑上车后并未前往嘉鸿，而是半路下了车。

    光明区临江一条四车道大路上，姜荑拎着包包款款从车上下来，挥手送别计程车后，她循着定位、走小路穿过江边绿化隔离带，来到了沙滩上。

    太阳完全升起，挂在天边晖灼，把德泽洒向人间，白沙江的江面水雾氤氲着还没完全散去，在阳光下蒸腾着，笼得粼粼波光如梦如幻，几只水鸟在江面盘旋，不时扑腾翅膀俯冲而下，叼起鱼虾转眼飞远。

    白沙江的江景，固然是姜荑记忆中宁市美好不可或缺的组成成分，只是此刻间她却没有那么多心思赏景，她之所以来这里，是来见一个人。

    站在沙滩上，任冷风拂过她青丝把她扮得嫣然，她将目光四下放远，巡逡完一圈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于是，她蹙了蛾眉，低螓首，葱玉般的纤指在屏幕上不断触动，发送出一条消息——

    我到了，你人呢？

    消息很快便得到回复：江面上有一只红嘴鸥，你跟着它走。

    姜荑看了消息抬头，目光很快锁定红嘴鸥。

    飞鸟腾翼，在江面上巡游，飞得不紧不慢，不断冲姜荑站的方向啼鸣。

    姜荑跟着它的引领，沿江往西北方走去。

    大概走了有一公里远，姜荑来到江滨公园。

    红嘴鸥从她头顶掠过，径直往公园里飞去，姜荑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又走了几分钟后，姜荑终于在公园假山旁，见到了自己来见的人。

    红嘴鸥落在女子横过头顶的肩臂上收拢翅膀，女子浅笑着，温柔的抚了抚鸟儿脑袋，奖励式的把一粒坚果喂进它红喙。

    姜荑远远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恍惚间心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