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闻人祁起身穿衣。

    程佳蕊抬头看向男人，节能灯管下光打在他眉眼之间，渲出几分清朗颜色，她暗觉得，自己活了这二十多年的前半生，眼前人是从未曾见过的神隽～

    闻人祁边套衣服边向蹲在地上的程佳蕊伸手，程佳蕊把柔荑交付于男人手心，任由他将自己拉起。

    出门时，闻人祁不忘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碎钞，在收银台付钱。

    夜色袅娜，路灯光昏黄，两人走出药店，抬头看见了满天水汽。

    “下雨了呀～”闻人祁闭上眼睛走出檐下，用脸纳得一份秋意浓浓。

    年轻神隽的大男孩儿，苍白着神色站在路灯下，回头冲程佳蕊温和一笑。

    “程佳蕊，我们这算不算过命的交情了？”

    程佳蕊嫣然，脉脉点头。

    “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后，你要是再不还我钱，我就把你头都打歪！”

    程佳蕊失笑得明媚，抬手打算擦去脸蛋上滑落的泪珠。

    可是为什么？今晚的泪珠和爷爷过世那晚那么像！程佳蕊擦呀擦呀，怎么擦也擦不干～

    ……

    两个遗失了手机的年轻男女，浪荡着在灯火夜色中流离。

    繁华的大都市灯火辉煌高楼林立，人若迷失其间，找不到方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闻人祁领着程佳蕊漫无目的在陌生的高楼丛中穿梭，丢了手机，身上的钱不够打车，两人一路走来，原本想逢得行人借手机打打电话，可一直走了好久好久，别说行人，连路边经过的车都拦不下来。

    天上的毛毛雨越下越大，水汽伴着冷风阵阵刮来，很快便在两人头顶染上一层白霜，迎着风雨赶一程找不到方向的路，程佳蕊心里越来越沮丧，往常出个门都无时不前呼后拥的程小姐，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到这种境地。

    饥寒交迫之下，程佳蕊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一刻比一刻无力，路过某栋大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时，她停步驻足，看着贩卖机里的面包小吃和牛奶，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闻人祁闷着头走在前面，走出好远才发现落下了程佳蕊，他回头看到程佳蕊在后面傻站，不由得心头火起，蓄着愠怒返身回到她身边。

    他原本打算近前之后好好骂一骂这个懒女人，可等他来到她身侧、把她对着贩卖机的可怜巴巴看在眼里了，终究只是深叹。

    闻人祁把手揣进裤兜，摸索到兜里最后剩下的几个钢镚。

    他默默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币。

    一分钟后，闻人祁拿着三明治回到程佳蕊身边，把三明治递给了她。

    程佳蕊看着递到眼前的三明治眸子一亮，立马接过打开包装，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起来。

    一块三明治完全下肚，她复抬头看向闻人祁，眼巴巴的看着他，撅嘴：“我还要…饿～”

    闻人祁捂眼允悲。

    “你要个屁！我都没得吃呢！”

    “拢共也就三钢镚，全给你买三明治了，这会儿我厂花浑身上下刮不出一滴油，要不你看看哪里能卖得脱，把我牵去卖了吧！”闻人祁白眼一翻光棍说完，转身就走。

    程佳蕊揉着总算有了些果腹感的小肚子，站在原地委屈的看了看闻人祁背影，小跑跟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走到一片旧城区，才终于在这条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街上，看到了一家亮着灯的小旅馆。

    闻人祁和程佳蕊不知道的是，他们一路走来之所以不见人影，是因为高架桥上兵傀的出现，使得川溪区官方第一时间发布了戒严通告，封锁全城！

    天上的毛毛细雨还在下着，老街路灯昏黄，闻人祁领着程佳蕊一前一后走过积水滩，留下几串湿漉漉染着黄泥的脚印。

    闻人祁走进小旅馆的时候，看到收银台前胖胖的大婶正对着电脑里一部热播剧打盹。

    略微观察了一下旅店环境，闻人祁回头看向程佳蕊，见她站在门外捂鼻张望着，脸上挂满了嫌弃，迟迟不肯走进来。

    闻人祁又打量了一番门房环境，平心而论，程佳蕊会嫌弃这样一家旅店无可厚非，哪怕是闻人祁自己，在大致看完门店接待口的情况后，也忍不住皱眉。

    不足两米宽的门店，一方卖烟的玻璃柜连接收银台，柜子上尚残留着吃完饭没擦干净的辣椒酱残汁，老化脱落的墙皮仿似随时会掉落下来，地上垃圾桶边扔着几团皱巴巴的卫生纸，胖大婶身后的掉漆立柜上陈列了一柜子早已过时的颜色杂志…

    闻人祁晃悠着脚步踱到程佳蕊身前，放低视线，看见了她手腕上戴着的玉镯。

    “走了这么久，我相信你比我更累。”

    “咱俩丢了手机联系不到外面人，手上又没有现金，只能暂时将就一晚。”

    “这里的环境…差是差了点，但多少可以遮风挡雨，我们总不能在外面淋一晚上的雨。”

    “待会儿咱们借那位大婶的手机打打电话，一旦联系上外面，也就脱离苦海了，可明白？”

    闻人祁低娓着声线循循善诱，程佳蕊站在门外探着脑袋看了收银台前睡得直流口水的大婶一眼，终于憋住嫌弃与不满点了点头。

    见说服了程佳蕊，闻人祁大大舒了口气，伸手拉起了程佳蕊的右腕。

    程佳蕊不明就里的看着他，男人突然的行为引得她眸子间泛起戒备。

    闻人祁把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程佳蕊，你不要自我感觉良好，且不说我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有那种心思，即便是有，可你也见过我的姐姐姜荑，我自小跟她一起长大，说句实话，不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入得了我的眼的。”闻人祁说着，扒起了程佳蕊手腕上的镯子。

    古话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譬如此刻的程佳蕊，当闻人祁靠近时，她怕他会有什么不良心思，而当闻人祁拿姜荑做对比否定她时，她偏又不服气了起来。

    只是转念一想起闻人祁的姐姐姜荑…那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女人～

    程佳蕊顿时气馁的发现，自己真的提不起来多少底气～

    而下一刻，程佳蕊再顾不得忿忿，因为闻人祁扒掉了她的玉镯。

    “你干什么！”她忽而尖声质问，吵醒了收银台前睡的正香的胖大婶。

    还没等闻人祁做出解释，她便一把从闻人祁手中抢回玉镯，双手把镯子抱在胸前一脸敌意。

    闻人祁见她这么大的反应，不由得一愣。

    “我…我没钱了，咱们总得有东西付房费呀。”

    “我宁愿在外面冻一晚上！我宁愿饿死街头！也不会把这个镯子拿出来，你想都别想！”程佳蕊兀地冲闻人祁哭吼，闻人祁下意识看向她捂在胸前的手镯一眼，眉头皱起。

    而程佳蕊，居然狠狠给了闻人祁一巴掌，把他打得呆滞。

    不待闻人祁作出下一步的反应，程佳蕊便抱着她的手镯转身跑进茫茫夜色。

    她的倩影很快消失在漫天水雾之中，闻人祁站在旅馆门里，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指痕，气得一咬牙一跺脚，大骂了声“艹！”

    他没有去追她，而是转身走进旅店，来到了收银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