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激灵一下子，缓缓转回头。

    是解羽…

    他脸色苍白发青，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带着浓浓的黑眼圈，看上去简直像个抽了大烟的痨病鬼。

    “师父…”

    “咳咳，”解羽掩住嘴，使劲咳嗽了几下，“回去吧，不该我们管的事情不管。”

    “师父，业火是什么？”

    《楞严经》卷八讲，“阿难，是等皆以业火干枯，酬其宿债，傍为畜生。”

    这业火是佛教用语，指的是来自地狱的怒火，能惩处恶人。

    我一直都当作神话传说来听的，难道真的有地狱吗？就算有，又为何烧到了红姐的身上…

    “是业火蛊，”解羽少见的没有责备我，“并不是地狱中来的火。好了，进来。”

    他的语气严厉了许多，我只好立刻垂下头，顺从的跟着他准备回去。

    可就在这时，高军看见了解羽的出现。

    “解公子！”他大喊一声，“扑通”跪在地上，“求求你！救救阿红！”

    解羽微微转过身，翠绿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无比诡谲。

    “高老板，我解羽不是菩萨，是阎罗，”接着他勾了勾唇角，“究竟她做了什么，能惹得业火焚身，你会不知道？”

    高军的脸煞是变得惨白，仅存的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他突然做了个奇怪的举动。

    只见他双腿跪在地上，膝行倒退，然后匍匐在地上，冲着业火的方向做了个五体投地的姿势，嘴里念念叨叨的，似乎是在忏悔乞求原谅。

    他在害怕什么，红姐又究竟做了什么事呢？

    听解羽的意思，这蛊和他并没有关系？

    那会是谁呢，圣姑吗？

    “师父，我们就不管业火了吗？”

    我皱眉看着哀嚎声越来越弱的红姐，有些于心不忍。

    红姐这个人，我说不上来喜不喜欢，可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眼前被活活烧死…那哀嚎声声声入耳，很难不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也对，”解羽冷漠的看着惨绿的火焰，“叫的太吵了。”

    他伸出手，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那绿色的鬼火就仿佛被倾盆大雨淋过一般瞬间熄灭。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强的蛊气！

    刚刚解羽伸手之时，磅礴浓郁的蛊气一瞬间从他手指喷涌而出，竟硬生生将业火灭了。看似轻描淡写，可我知道，解羽这一手已经超脱了一般蛊的界限。

    更像是…以养蛊而练出的某种术法。

    这就是他从蛊神那里得到的力量吗？

    业火熄灭之后，红姐已经被烧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而高军却还在一旁跪拜着…我这才听清，他嘴里说的根本就不是普通话、也不是什么方言，而是某种根本就听不懂的语言。

    “好了，”解羽冷冷的收手，非常轻蔑地看着下面的焦尸和神神叨叨的高军，“若真是心有敬意，就不要做些龌龊的脏事，女人不过夜的规矩，也是你们定的吧？”

    “是我害了小红，”高军瘫坐在地上，痴痴呆呆的，“是我害了她…”

    解羽不再说话，带着我回了屋。

    “去泡壶茶。”

    我点点头，顺从的泡好茶，然后端了过来。

    “师父，您…您怎么出关了？”

    “那个赶尸的，”解羽啐了一口，然后砸了口热茶，“弄那么多死人来，尸气冲天，坏了这里的气势，让我不得不被迫出关。不过，六个时辰之后，我还要继续。”

    “师父，他说想和我们合作，”我试探性地看着解羽，“还有，陈家似乎和这里的圣姑有些过节，徒儿不知如何处理。”

    解羽微微抬头，看着我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心中有很多疑问，蛊神、圣姑、蛊门…甚至我和你？”

    我想了片刻：“师父，我确实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不过，一切的前提都是先活下去。”

    “小瞧你了，”解羽难得的对我点点头，“一切都是假的，懂吗？只有提高实力，活下去，才是真的。”

    说着，他放下茶碗，凝视着窗外。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神秘的、根本不为人知的力量。圣姑、蛊神、蛊门…不过是小小的蛊界罢了。”他回头看着我，“你是我培养的蛊童，是万蛊之王，眼界远不能局限于此。不过，要走上山峰之巅，就要先让自己变得强大，懂吗？”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解羽他，好像是在暗示我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只培养你的体魄，而不是教给你蛊术或者其他术法吗？”

    我摇摇头，这也正是我奇怪的一点。

    “因为术是虚的，能量才是实，如果一个人有足够大的实力，完全可以创造自己的术法。”

    听着解羽的话，我愈发奇怪。

    他的语气，好像是在交待临终遗言…

    “师父，那徒儿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要依赖任何人，也不要得罪任何人，”解羽咳嗽了一阵子，“以前在山上，我炼制的是你的体魄，而现在，你要去复杂诡谲的江湖锻炼头脑。川市地处西南，一方面各种蛊术巫术盛行，另一方面却又聚集了不少达官显贵。我要你用自己的能力，在这个地方立一块金字招牌，要做天下最厉害、最强大的蛊师…能做到吗？”

    “师父…”

    我看着解羽，恐惧又疑惑。

    他把我推到台前，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在解羽的复仇大局里，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呢？

    “咳咳，再过几个时辰我会继续闭关，”他又咳嗽了一阵，“你记住，不管陈家还是高军，都只是一条办事的狗罢了，你要学会冷血、学会利用这些人。”

    我低头无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你父母给你起过一个名字…”

    “什么？”

    我猛地抬头，看着解羽那张布满刀疤的狰狞面孔。

    他从来没提到过我的父母…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我只是一个解羽豢养的蛊童，忘了我竟然还有一双早已逝世的父母…

    “改回你的名字吧，”他桀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一晃神，竟然已经快二十年了。以后，你就用你自己的名字示人。”

    “我的名字是？”

    “李梦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