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入夜时分，苏娇娇端着一碗汤去了御书房。

    萧淮之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处理政务，看到她来，反应颇为惊喜。

    “怎么过来了？”

    “来给你送汤。”苏娇娇把碗放到他面前。

    “前两日我不是也来么，你很惊讶？”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倒是让萧淮之态度显得有些怪异了。

    他的眸色微微一变，也没多言，笑着颔首，“什么汤？”

    “让御膳房熬的补汤，我自己往里面加了一些药材。”

    苏娇娇轻声解释，在自己往常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主动抬手去给他磨墨。

    萧淮之眼眸半眯，用汤匙舀起来轻轻喝了几口。

    苏娇娇全程都有意无意的转头看他，直至眼见人喝的差不多了，她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为了防止被发现，她特地把药效放轻了些。

    只求，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片刻后，萧淮之忽然把汤碗重重放下来。

    “你怎么了？”苏娇娇心里跟着狂跳了一下，故作疑惑的问。

    就见男人伸手，扶在额头上，一副十分痛苦难耐的模样。

    “头有些晕……”

    这是药效在发挥作用了！

    苏娇娇一边在心里想着，脸上却还要故作镇定，伸出手去扶着他，轻声道，“你这应该是白日忙活太久，累坏了，快先休息一下吧。”

    男人迷迷糊糊间点了点头，在苏娇娇的搀扶下，一点点趴到了桌上，最后，呼吸匀称地没了反应。

    苏娇娇十分谨慎的在旁看着，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起来，过了片刻，确定他当真没了动作之后，才又犹豫着伸出手去，在男人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萧淮之？”

    “皇上？”

    一连叫了好几声，也没反应。

    苏娇娇彻底放心，松了口气起身，快速在他面前的桌上翻找起来。

    御书房中，所安放的关于朝政的东西应当不少，若萧淮之当真有下令，四处滥杀无辜，在此处，应该也能查到线索……

    苏娇娇一边想着，一边先从他面前的奏本翻看起来。

    这些奏折堆积成山，要翻看起来也十分不易。

    看了好半日，所翻出来的都是一些繁杂的政事，大大小小都有，却与不久前姜晟睿所说过的，他滥杀无辜，四处攻伐的事无关。

    苏娇娇眼底逐渐多了几分疑虑。

    四哥哥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为何找了那么久，都没有线索？

    还是说，是被萧淮之自行藏起来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心底交战。

    苏娇娇手上动作却没有半点耽误，迅速找完了桌上，又转身去翻找下方的书架。

    ——人已经迷晕了，现在是难得的好机会，无论如何，也要先查下去再说！

    以免，之后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倒是不好再做点什么了。

    “你在找什么？”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苏娇娇被吓了一跳。

    手上翻找的动作停下，同时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回过头去一看，才发现是萧淮之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波澜地看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苏娇娇下意识问了一句。

    可随即注意到他的脸色，又很快发现了不对之处。

    她语气笃定道，“你根本就没事，也没昏迷，是不是？”

    “我若不顺势躺下来，又如何能知晓，你到底做了什么？”萧淮之轻描淡写的，说着，眼眸在她身上扫过。

    “与其说这些，不如你先告诉我，如今，到底是想翻什么东西？”

    “我……”

    苏娇娇张了张口。

    心中第一反应是找借口，先隐瞒过去。

    可随即转念一想，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

    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问清楚！

    若不然，像现在这样临时找个借口，凭借萧淮之的脑子，也不一定能糊弄过去。

    苏娇娇干脆把自己此次的目的，还有这两日发生的事，全部都说了出来。

    “你口口声声说战乱已经平息，四哥哥也是因为去安定危机，才受了如此严重的伤……”

    “可如今，四哥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说话间，苏娇娇眼眸中浮现出几分凉意，冷冷地盯着他，“你又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

    萧淮之眸子微沉，一下有些说不出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女子的注视下，蓦然开声问，“你信我么？”

    “你先前口中便不见半句真话，你让我如何相信？”苏娇娇面上没什么表情，毫无波澜地抬头去看他。

    “并非是我有意骗你……除了你四哥的事，其余都是真的。”男人表情复杂道。

    这话说得苏娇娇有些茫然。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盯着对方问，“你什么意思？”

    “你失踪了两年，有些事情并不清楚……我原本也不打算告诉你，可时至今日，似乎也瞒不下去了。”

    萧淮之面上带着些许苦涩。

    他抬头盯着女子，那眼眸，难得带着十足的认真。

    “两年前，我下定了决心要登上皇位，遇到的最大阻碍……便是你四哥。”

    “他从前与我合作，但对这个皇位同样是觊觎已久，知道我要继位……立刻便与我反目，明里暗里开始拉拢势力到自己手下。”

    “但我有兵权，最终还是稍胜了一筹。”

    “在那之后，他假意放弃，继续留在我身边帮忙，我念及旧情，也没有处置他什么，还给了他王爷的位置，可他并不满足。”

    萧淮之没什么波澜地说着，仿佛是在描述一件十分久远的往事。

    他说，一开始那两年，姜晟睿的确故作温驯， 在他身边甚至帮了不少忙，处理过许多政事和麻烦。

    但渐渐的，积累够了势力之后，他再一次不满反叛——

    这次，依旧是输了。

    甚至人也被驱逐到了边境之外。

    “此次，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回来的……大约是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你回京的消息，所以有恃无恐吧。”

    男人话语认真，说出来的倒也不像假话。

    苏娇娇张了张口，却有些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