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华熠的脸色难看得怕人，就像是铁青的青铜。

    他伸出手虚虚地点了点宁姝婉的脑仁，说不出心里是憋屈还是恼恨，只冷哼了一声，便负手而去。

    “太子，太子……”李瑾容含着泪喊着，希望能把太子喊回来。

    见太子肯定是不可能回头了，她回身便抬起手，要给自己的女儿一巴掌，但是等了等，又觉得很是不舍得，默默地将手垂了下来。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太子妃有什么好，为什么要把太子妃交给别人去做，你是要将娘气死吗？”李瑾容声嘶力竭地喊着。

    安姨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计得逞的笑容，虽说那张脸此时已经红肿不堪，但是却比任何时候都意气风发。

    太子殿下被下了脸子，宁姝婉和他绝对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整个相府里，现在只有言儿能成为太子身边的人。

    侧妃也是妃，总归是要上了宗室玉牒了！

    “姨娘，我累了……”宁采言伸手轻轻地拽了拽安姨娘的衣角。

    丞相冷冷地道：“你们两个滚下去，从现在开始在浮水院闭门思过，不允许出来！你们身边亲近的丫鬟……小厮……全部杖毙！”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正屋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李瑾容低低地抽泣着，丞相安慰了两句，便给了宁姝婉一个眼神，道：“你随本相来书房，本相有话要和你说。”

    不曾想，宁姝婉站在原地。

    只微笑着看着丞相，淡淡地道：“上次去了父亲的书房，我差点摔了一跤摔死了，不知道这一次去父亲的书房，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呢？”

    这是只有他们父女俩才能听得懂的话。

    丞相猛然睁大了眼睛，额角的青筋重重地跳动了起来。

    “你知道。”他意有所指地道。

    空气逐渐变得粘稠，好像人很难再进行呼吸，沉重得宛如将下不下的云雨。

    李瑾容一时间都忘了哭泣，她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呢？”

    “女儿起初是不知道的，后来知道了，才明白一个道理。人心虽然都是肉长的，但是一碗水肯定是端不平的。”宁姝婉微笑着，说出口的话就像是疾风骤雨一样凌厉。

    丞相知道，他眼前这个不显山露水的女儿，是什么事情都知道了。

    宁姝婉抬起眉眼，笑吟吟地，瞧着那倾国绝艳的容貌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但是丞相不敢再小觑他。

    “过来。”丢下一句话，丞相脚步踉跄地走开。

    宁姝婉给了母亲一个安慰的眼神，快步地跟了上去。

    又是在暗沉的书房，但是这一次，宾主的位置似乎悄没声地颠倒了。

    丞相点起一盏油灯，油灯的灯芯像是舞动的侍女跳跃着，映照得他的脸庞又黑又沉。

    “你现在想怎么样？”丞相冷冷地问道。

    宁姝婉似乎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才温和地笑了。

    “女儿毕竟和丞相府是一体同心的，女儿什么都不想做。当然，前提是父亲不要再将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棋子了，人和人相处肯定是要彼此尊重的嘛，您说是不是？”

    在今日之前，丞相是万万没能想到“尊重”二字的。

    在他看来，自己愿意给这个女儿一个机会，但是离尊重还差得远。

    尊重是势均力敌的双方才会产生的感觉，丞相只把宁姝婉当成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家闺秀。

    见丞相沉默不语，宁姝婉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书房的椅子上，挑着秀气的眉头望着丞相。

    含笑说道：“父亲，我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这些事情。而且，这些事情我挑了一些，和摄政王说。”

    话音刚落，丞相的杀气便纤毫毕现！

    他迫向宁姝婉，那双眼睛的戾气很是骇人，冰冷刺骨地道：“本相还真是教养出了一个好女儿。你费尽心机和太子分开，是想要攀上摄政王府的大船？”

    宁姝婉一点都不慌张，表面显得很是淡定从容，但是在内心里，宁姝婉已经悄然地把大毛笔召唤了出来，随时准备着修改剧情。

    “父亲，你把我嫁给太子，准备将姐姐嫁给二皇子，是因为你算准了皇家的皇位无非是落在这两位之一的头上。”她伸手轻轻地扶手叩了叩，若有所思地道。

    丞相冷冷地盯着她，他不知道宁姝婉已经猜到了多少，现在不说话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我并非是想要与摄政王世子成婚，只是我与摄政王世子已是……生死之交。”宁姝婉的表情骤然变得有些许挣扎，甚至是狰狞。

    虽然关系很紧张，但是的确是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吧。

    “你翅膀是硬了。”丞相笑得很是生寒。

    随后，他又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宁姝婉，倏地说道：“既然你现在与太子殿下的婚事不成了，皇上或许会补偿你，到时候将你许配给别人，也未可知。”

    按照丞相的意思，宁姝婉若是能顶替一开始宁采言的角色，嫁去二皇子府中，也未尝不可。

    至少，是能将二皇子和丞相紧紧捆绑在一起的。

    “父亲，我一直很尊敬您，我觉得您并不是天真单纯的人。”宁姝婉讽刺地道，“我庶姐当了东宫的侧妃，只要皇上不是疯了，便不可能将我再许配给重臣高官。”

    皇帝逐渐变老，变老的人不仅仅会失去雄心壮志，而且会逐渐地开始有疑心。

    丞相本身便是超一品大员，丞相府和东宫绑在了一条战船上，足以让皇帝开始多疑。

    所以，皇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丞相别的女儿嫁给高官了。

    若是以后真的要许配，嫁给一个无权无势只有名声的虚爵，是最好的。

    丞相眯了眯眼睛，干脆点起了一支旱烟，他抽了一口烟，冷声说道：“本相还真是小看你了，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破坏本相的计划？”

    嫡女嫁给看似最为高贵的太子，庶女才有机会能够成为二皇子府中不起眼的侍妾。

    这所谓的不起眼是做给皇上看的，只要皇上觉得没有什么，那便是天下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