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宁姝婉从正院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块雪白的牙牌。

    那是丞相特有的牙牌，全府上下看见这块牙牌就好似是看见了丞相亲临，哪怕是宁姝婉的母亲李夫人，也必须要俯首称臣。

    有了这块牙牌，宁姝婉做事情会方便许多，至少很多事情都可以以丞相爷的身份去办了。

    她将牙牌收好，藏进了自己的衣袖，想了想，又走到了母亲的院子外头，求见道：“母亲，女儿来看您。”

    嬷嬷很快就将宁姝婉迎了进来，先给宁姝婉做了一碗杏仁酪，又问宁姝婉想不想要吃些甜点，宁姝婉只觉得自己的肠胃快要爆炸了，连忙笑着拒绝。

    李瑾容倚靠在床榻边，面色有些疲惫，额上横着一条雪白的抹额。

    “今日进宫，你倒是耗费了许久的时间。”自从女儿失去了太子妃的身份，她神色沉默，也不知道该和女儿说些什么，只得有一句没一句地说。

    宁姝婉沉默地看着李瑾容，头一次觉得自己从前的举措都是有问题的。

    自己到底不是李瑾容的亲生女儿，李瑾容的亲生女儿已经化为了一缕不知道在何方的灵魂。

    归根到底，她对李瑾容只有一些李代桃僵之后的愧疚，即使是有脉脉温情，也在这段时间内被李瑾容的软弱和懈怠给消磨了。

    她静静地看着那张因为怀孕而浮肿的雍容脸蛋，还没有说话，便听得李瑾容倦怠地道：“你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先回去好生地休息吧。反正，我现在说的话你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按照李瑾容的想法来看，太子殿下是整个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就算是身边有个侧妃又如何？

    侧妃是庶出，到底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在权势地位面前，李瑾容将女儿的感受放在了一边。

    “母亲，父亲和我的想法我都与您说过一些，您现在竟是还要这么想？”宁姝婉沉声说道。

    李瑾容冷冷地说：“我自从嫁进来，你那父亲抬了多少妾室，我又有哪一次是没有点头的？妾室终究是妾室，就算那贱蹄子生出来的女儿成了侧妃，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了这番话，李瑾容竟是完全将从前自己被安姨娘压制的点点滴滴都忘记了。

    “表面上的荣华富贵就这么重要吗？”宁姝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指地问道。

    李瑾容摸着已经开始有隆起幅度的小腹，恨铁不成钢地道：“姝婉，娘自然是疼你的，知道你心中有气。可是太子是何等身份，你又为何要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你可曾……可曾给娘肚子里头的孩子想过？”

    若是弟弟或者妹妹一出生就有一个当太子妃，甚至是当皇后的姐姐，岂不快哉？

    只是，因为宁姝婉的高傲和自大，李瑾容觉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丞相明显对宁姝婉并不偏爱，就算有的时候召唤也不过是出于本分，宁姝婉想要再有一桩体体面面、能对娘家有所助益的婚事，难于上青天。

    想到这一层，李瑾容只觉得头疼脑热，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头偏了过去，不愿意再看自己的女儿。

    宁姝婉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方才想与她细细剖析宫中形势的心也淡了。

    她把过李瑾容的脉象，左不过以后丞相府会多一位贵重的嫡子，就算她与李瑾容没那么亲近了，或许李瑾容也没多么的在意。

    想到这里，宁姝婉竟是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母亲，女儿有些事情都没有和您说，但是女儿是没有恶意的。有些时候母亲只需要相信女儿就可以了，整个府中，谁都有可能害您，但是你我骨肉至亲，我不会害您。”

    这番话可谓是离经叛道。

    李瑾容吃惊地看向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过您的脉，您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胎，恭喜您心愿得偿。”宁姝婉松了口气，温柔地说道，“以后有了弟弟，您大可以把心思多放一些在弟弟的身上，不必过多来为难我。”

    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李瑾容呆呆愣愣地道：“男胎……是个男胎……”

    宁姝婉转身就走。

    直到走到了门口，身后才传来李瑾容慌慌张张的声音：“姝婉，娘这一胎是稳的吗？”

    宁姝婉的脚步不停，转了个弯便消失在了李瑾容的视线里。

    嬷嬷低下了头，小声地道：“夫人，您这番是伤了小姐的心了……”

    她能看得出来，宁姝婉已经对夫人彻底失望。

    若是方才夫人的第一反应是能挽留小姐，或许二人还有修复关系的机会，可是……

    夫人的心思全部是在肚子里头的那位身上，有个男胎确实值得喜悦，可是夫人彻底地将小姐抛之脑后，终将成为了小姐放弃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嬷嬷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是看着宁姝婉长大的，说句僭越的话，她看宁姝婉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哪里见得宁姝婉能和自己的母亲有所切割？

    只是，这已经不是她一个嬷嬷能够左右的局势了。

    李瑾容回味了好久，总算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伸手抓住嬷嬷的袖口，大声道：“什么意思？她以后不打算帮我了？”

    嬷嬷愣了许久，这才柔声安慰道：“不会的，夫人！不会的……小姐心里还是有您的……”

    她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去，她知道，无论如何，夫人都再也找不回小姐的心了。

    嬷嬷紧紧地皱着眉头，从小姐发生改变的那一天开始，小姐其实对夫人便有一种客气的疏离，亲情的感觉在逐渐消散，直到今天，终于是彻彻底底地没有了。

    宁姝婉走在回流芳苑的路上，锦萃已经早早地等候了。

    她迎上前，小声地道：“小姐，奴婢都打听清楚了。三日后的宴席是皇上特意嘱咐不要提前说的，那两位绣娘也很谨慎，不肯多说，但是她们对小姐心怀感激，到底是告诉小姐，有达官显贵特意找她们制作了十分庞大的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