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瑶皱着眉头，飞身闪开了，速度快得不像是从前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病秧子。

    “你好大的胆子啊，我是你的长姐，你一次又一次地忤逆我，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心思？”宁采言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心里头别提有多么的憋屈了，她满眼怒火地瞪着宁瑶。

    宁瑶敛下眉眼，没有正面与宁采言冲突。

    她不擅长言辞，若是在不擅长的领域和人争斗，那才是太蠢了。

    宁姝婉蹙了蹙秀眉，上前一步，淡声说道：“你喜欢看戏，你就一个人在这里看吧。”

    这话是对宁采言说的，转而，宁姝婉又望着三妹妹和鹿杏舒，巧笑嫣然地道：“前日我进了宫，皇后娘娘赏给我几匹东南供奉的绸缎，我瞧着颜色和质地都是鲜亮的，不如一起来我院子里面挑选挑选？”

    鹿杏舒原本有些紧绷的面色微微松弛，她主动挽住宁瑶的手臂，清冷地道：“可。”

    宁瑶脸都红了，她甚少被高门贵族的嫡出小姐以礼相待，她磕磕绊绊地嗯了嗯，又生怕自己失礼，于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见识……”宁采言心头嫉妒，可是还是强撑着自己的颜面，不屑地道。

    三人昳丽瑰丽地走了，直直地往流芳苑而去，竟是把宁采言当成透明人一样。

    刚刚离开宁采言的视线范围，鹿杏舒便不屑地道：“那算是个什么东西？宁姝婉，你也就这么大的胆子了，被一个姨娘养的欺负成这样！”

    要按照鹿杏舒的性格，若是庶出的姐妹敢蹬鼻子上脸，她定然是要叫了丫鬟来，重重地责罚。

    可是，今日宁姝婉堪称是脾气太好了，只是将这件事轻轻地纵过，就实在是让鹿杏舒觉得不适应了。

    宁瑶脸色微微一白，她也是姨娘生出来的，这话戳在了她的伤疤上，她倒是不对鹿杏舒生气，只是担心鹿杏舒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会丢了二姐姐的脸面。

    不曾想，鹿杏舒看了她一眼，温和地道：“不是说你。”

    鹿杏舒本身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她能说出这番话来，等于已经是让人十分吃惊了。

    宁姝婉也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宁瑶的手背，示意宁瑶可以放松一些，淡声说道：“宁采言是太子亲自钦点的侧妃，前头甚至是没有个正妃压着，她自然是嚣张了一些。不过天要让人灭亡，必先让她疯狂……”

    现在宁采言已经在疯狂的边缘反复横跳了，要是再嚣张一点，自然是有看不过去的人要把她给收了。

    毕竟太子殿下还没有真的成为皇帝，这个王朝还有一些人能踩在太子爷的头上。

    鹿杏舒垂着眼眸想了想，竟是笑了起来，她清清冷冷地道：“瞅你就不像是什么好人，你果然不是个好人啊，宁姝婉。”

    虽然知道鹿杏舒没有恶意，但是宁姝婉还是有些咬牙切齿。

    “这话说的，我要不是好人，我能帮你吗？”

    鹿杏舒笑意盈盈，只觉得在无形之间和宁姝婉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她顿时就把宁姝婉当成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很是亲昵地说道：“你要是个好人，你可真不会帮我。”

    宁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她听不懂两个嫡出小姐之间的谈话，但是她也不想听懂。

    这些年的做小伏低下来，她也知道了一些道理，有些事情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让自己知道，自己最好是根本不要去知道。

    这是最安全的路，也是最让人觉得安稳的路。

    宁姝婉温柔地看了三妹妹一眼，知道她心中迷茫，但是却并没有开口，倒不是没有把宁瑶当成自己人，而是这件事的确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进了流芳苑，三人在桌边坐下，丫鬟们行礼如仪地取来了上好的绸缎，绸缎果然是光彩夺目的，一瞬间就将两位小姐的眼神吸引了过去。

    “皇后娘娘看来是与你投契，竟是给你这么好的东西。”鹿杏舒一双小鹿一样的明眸流光溢彩，有点惊叹地说道。

    倒也不是没有见过好东西，宫中的贡品偶尔也会送到侍郎府上作为恩赏，但是皇后这一次明显是下了血本。

    给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这些绸缎怕是连蜀锦都比不上尊贵。

    宁瑶只觉得有些许忐忑，她用惯了一般般的东西，难以想象自己穿上这样好的成衣坐在高台上的模样，那是不是有点不太像自己了？

    她将眼神从绸缎挪开，却又看见了宁姝婉手腕上成色顶尖的好的玉镯，只觉得有些冒犯，连忙又低下头去，只看着自己半新不旧的锦绣粉鞋。

    不曾想，宁姝婉竟是先拉过她的手，温声说道：“你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姐姐没有和妹妹抢东西的，所以你先选。”

    宁瑶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是鹿杏舒也推了她一把，很是鼓励地看着她。

    于是，宁瑶咬着下唇，壮着胆子选了一匹自己喜欢的绸缎，在素手碰到光华无比的绸缎的时候，宁瑶甚至觉得自己的心尖尖微微一颤。

    鹿杏舒赞许地颔了颔首道：“鹅黄色倒是娇俏的。”

    说罢，她随后点了点一匹宝蓝色的绸缎，示意自己喜欢这个颜色。

    她本身便是清冷风的美人儿，做出的选择一点也不叫宁姝婉意外。

    于是，这场宁采言惹出来的风波便被宁姝婉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不仅如此，还将宁采言默不作声地孤立，相信等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宁采言纵使有着太子侧妃的身份傍身，也十足叫人厌恶。

    两位姐妹送了鹿杏舒出府，宁姝婉便回了流芳苑，望着宁姝婉的背影，宁瑶只觉得心头一片温润。

    她抱着手中的绸缎，微微羞涩地道：“绿研，我一直为我的出身觉得自卑，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就算出身卑微，也总是有善意的。”

    小丫鬟绿研睁着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小姐，二小姐对您好，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情。而且，那位鹿小姐看着也是位难得的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