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确是委屈了你的丫鬟。”沈谬之沉默了一下，主动开口道。

    也算是在和宁姝婉打招呼了。

    宁姝婉了然地一笑，在市井小巷的街头二人似乎有一种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所以，不需要和我道歉，只需要沈小姐给我的丫鬟道歉就是了。”她淡声说着。

    声音里面已经没有了起初对沈谬之的攻击性，听起来柔柔的，就和宁姝婉这个人看起来是一样的。

    沈芜大叫道：“凭什么？我是大将军府上的嫡出小姐！让我给一个贱籍出身的丫鬟道歉，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是不是贱籍真的这么重要吗？如果这是个平头百姓，你道歉不道歉？”宁姝婉好奇地看着她。

    宁姝婉自认为是一个挺聪明的人，但是她自从来到了这个朝代，碰到的事情多的是无法理解的。

    既然是自己做错事情了，那么道歉不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非要在身份上分个高低贵贱，一定要争一个嫡庶之别。

    她无法改变时代，只能在离开这个地方之前混进去。

    所以，她是诚心诚意地发问的。

    只要沈芜点点头，宁姝婉甚至可以把锦瑟的身契还给锦瑟，从此以后锦瑟就是外头的正经百姓了。

    沈芜咬牙切齿，喝道：“宁小姐，你以为你仗着丞相的威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沈芜！”沈谬之脸色铁青，神色显得很是失望。

    他自小便很疼爱这个妹妹，虽然并不是一母所出，但是却从来没有因为并非一个肚皮爬出来的而疏远她。

    而沈芜的性子又不矫情，能和他相处得来，他还时常教导沈芜一些马术武功，自认为，沈芜是他所喜欢的性格。

    不曾想，现在一看沈芜完全就是在隐藏自己的脾气和秉性。

    只是为了达成一些世俗意义上的目的。

    比如，让母亲成为平妻。

    在沈芜的姨娘成为平妻之前，沈谬之的确也给她们说了不少好话，至少在自己母亲那边没有少费口舌。

    夫人原本是不愿意的，但是想着儿子这么喜欢那个妹妹，给个身份倒也不是不行，若是以后沈芜出嫁得比较好，也能帮衬一些。

    沈芜微微一怔，看着兄长严肃的脸，有些委屈地道：“哥哥，连你也觉得我要给一个丫鬟道歉？”

    “做错了事情就该道歉，哪怕面前的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只是河边上的一条狗，你也要为自己的良心负责。”沈谬之从马匹上走下来，双目炯炯有神。

    沈芜大哭了起来。

    她哭的不仅仅是自己丢掉的脸面，更是对未来的仓皇失措。

    好似感觉到了，沈谬之以后不会再那么疼爱她了。

    “还真是……大义灭亲啊。”要是宁姝婉手边上有点瓜子就更好了，能让她吃瓜吃得更加快乐。

    沈谬之沉着脸，把眼中一丝心软压制下去，他冷漠地道：“你要哭回家再去哭，现在必须把事情处理完了。”

    沈芜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地道：“对不住。”

    虽说是敷衍，但是也算是道完歉了。

    锦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一瞬间好似连脸上的伤口都忘记了，她愕然地闭了闭眼，这才在众人的眼神里不知所措地道：“无妨……”

    说完以后，宁姝婉便走上前去，帮沈芜把穴道解开了。

    她原本想再补刀两句，但是想着人家的哥哥还在旁边，便也没有再继续多说了。

    要是说多了，怕是得来不易的和谐又要被打破了。

    沈芜恶狠狠地瞪了宁姝婉一眼，这一眼里包含的恨意几乎快要把天给捅破了，然后，捂着脸便跑远了。

    丫鬟们跟在沈芜的后面，拿着纱巾给沈芜挡脸，生怕自己家小姐被人嘲笑了。

    但是无论怎么赶，今日的事情定然还是要传扬出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沈谬之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道：“马车跟上，去把小姐好生地送回去。再叫个大夫去瞧瞧，别让腿上落下伤痕了。以后她还是要骑马的……”

    宁姝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突然觉得沈谬之也不是什么不可理喻之辈。

    “沈公子，你既然这么喜爱妹妹，为什么还要让她在大街上给一个丫鬟道歉？”

    沈谬之扭头看向宁姝婉，阳光打在宁姝婉的侧脸上，少女脸上细腻的绒毛清晰可见，瞧着很是可人。

    他将眼神错开，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悠悠地说道：“以后，沈芜是要出嫁的，就算今天我可以保下她，难道等她进了破婆家，我还能继续保她吗？”

    他很清楚什么叫做爱之适足以害之，更何况是溺爱。

    宁姝婉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对沈公子表示钦佩了。”

    沈谬之没有再接腔，扭头便走。

    “沈公子这就回去了，看来是陪妹妹出来的。沈公子应该真的很疼爱他这个妹妹吧。”锦萃小声地说道。

    锦瑟捂着脸，好奇地道：“看这个路径，约莫他们也是要去找那个手艺人。”

    宁姝婉微微眯了眯美眸，那手艺人能这么火，放在现代多少也能是个网红。

    看来多少是有两把刷子，否则不可能谁都往那处赶。

    “锦萃，你带着锦瑟回府好好医治。”她说道，“我去手艺人那处看一看，若是有什么好的，我给你们带了回去。”

    锦萃点了点头，隐晦地往角落看了一眼。

    她知道，暗九就在暗中跟着，所以，她不怎么担心宁姝婉的安危。

    暗九感受到那双视线，顿时觉得浑身一紧，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现在的情形像是自己每天都在保护宁姝婉……

    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为了宁姝婉的贴身暗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