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芜不断地挣扎着，但是那挣扎却是显得这般徒劳无功。

    她心里的悔恨在此时不断地攀升，若是不那么地往前靠，现在她应该就会安全了。

    从前，沈妃在宫中煊赫，还有一位无论是政治还是联姻都无比稳固的太子爷。

    国公府中总是顺风顺水地过，养成了沈芜天不怕地不怕的刁蛮性子。

    现在沈妃倒了，太子也频频出差错，眼见着地位不再和从前一样不可动摇，没想到沈芜就成了第一个被开刀的。

    她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也无济于事。

    宁姝婉阖了阖眼眸，冷声地道：“真是我不找事，事情却要不断地来找我，这到底叫什么事啊？”

    锦萃蓦然看向自己家的主子，忍不住道：“小姐，您……”

    不等她说完，她便越众而出，扬声说道：“皇上，请您收回成命。臣女看得真切，让战象发狂的并不是沈小姐。”

    席间一时十分的寂静，皇帝往前探了探身子，不耐烦地道：“你说什么？”

    若是寻常人，在皇帝的龙威压迫之下，怕是早就双股颤颤不知何为天地了。

    但是，站在皇帝面前的是宁姝婉。

    宁姝婉微微一笑，只福身施礼，声音清冷地道：“皇上，臣女看清楚了，沈小姐的确是被人推的，她的动作很是僵硬，若是自行那么去做，定然不会宛如牵线木偶似的。”

    刘拱墅的手停了下来，沈芜瘫软在地，难以置信地看向宁姝婉。

    要是自己没看错的话，这位小姐刚刚在前几日才和自己有了冲突，而且不欢而散。

    现在，她竟然顶着皇帝的恼怒也要救下自己？

    沈芜在巨大的冲击之下，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内心有什么情绪了。

    沈谬之愕然地看向身边的少女，眼里翻涌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平心而论，宁姝婉的心气在少男少女之中也算得上是顶好的了。

    怎么自己从前没能发现宁姝婉的这份可贵？

    如今虽然是发现了，但是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明明不是该悲春伤秋的时候，但是沈谬之依旧是觉得心里有一股难言的情绪正在翻滚，十分的难受。

    他飞快地将眼眸垂了下来，不再去看宁姝婉，好似这样便能让心里的情绪迅速离场。

    皇帝冷笑了一声，道：“是吗？你倒是及时雨。那你说来听听，是谁坑害了沈小姐？”

    李瑾容脸色苍白，生怕宁姝婉才得了一桩好婚事便得罪惨了皇帝。

    宁姝婉不卑不亢地说道：“臣女以为，是沈小姐身侧之人推了沈小姐。虽然那个角度看起来更像是沈小姐身后之人动的手，但是沈小姐歪倒的方向说明了一切。”

    见宁姝婉条理清晰，将一切都能说得清清楚楚，皇帝心中那抹怒意也逐渐地消散了。

    他的眼神冷冷地在宁姝婉和沈芜的脸上转了转，最后一拂袖，又重新将大半个身子坐了回去。

    “当时站在沈小姐身边的人，都有哪些？”皇帝冷淡地问道。

    方才沈芜看人，他们可以不出列，但是现在皇帝问询，那些刚刚站在沈芜身边的人只能慢慢地走了出来。

    不情不愿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忐忑不安的神色。

    都生怕染上了这桩官司，皇帝一盛怒，就连国公家的女儿都能随便处死，更别说别人了，怕是就连皇亲国戚都不能免了吧。

    “你看看，是谁？”宁姝婉扭头看向沈芜，淡淡地问道。

    沈芜呆呆地转了转眼珠子，眼睑还挂着两道鲜明的泪痕，她看向那群达官显贵，又看了看宁姝婉，最终“哇”地一下哭了起来。

    “对不起，宁小姐，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她哭得很是伤怀，好似一个刚刚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又被残忍地夺走了生的希望。

    宁姝婉按了按不断跳动的眉心，到了这一刻她才觉得沈芜不过是个还不能经事的孩子。

    “这是你自己的命，你到底还知道什么？”她没好气地说道。

    沈芜呆滞地道：“宁小姐，求求您帮帮我……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了……”

    早知道不去做这件事了，宁姝婉心里面的懊恼几乎快要充盈了。

    可是看着沈芜在跟前寻死觅活的模样，宁姝婉也不忍心让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她看向那群神色各异的达官显贵。

    在心里权衡了一下，约莫是使唤不动他们的，便也放弃了。

    她冲皇帝弯了弯腰，很是恭顺地道：“皇上，烦劳您请贵人们都动一动，站在方才的位置上去。”

    皇帝点了点头，冲那些人抬了抬下颔。

    于是，那些人纵使是很不情不愿，也只能抬着腿慢慢地走了过去。

    等他们站定不动了，宁姝婉对沈芜努了努嘴，道：“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站位？”

    沈芜用力地盯了好几眼，这才皱着眉头点头道：“的确是这样，但是好似少了点什么……”

    她们还没开腔，那边的贵人堆里便有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者走了出来，颤巍巍地道：“是老臣站在沈小姐的身侧的，难不成是老臣将沈小姐给推了出去？老臣可是三朝元老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皇帝安抚地道：“朱大人，自然不会是您。”

    听了这话，白发苍苍的朱得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如今官拜二品，明年便要告老还乡去安度晚年了，实在不想要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把自己的晚节不保。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宁姝婉，一双苍老的眼眸里俱是警惕和欣赏。

    朱得不得不承认宁姝婉的判断是对的，沈芜一定不是那个害了战象的人，但是以他的立场来看，把那个人揪出来未必就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