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言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是没能想出反驳的话来。

    确实妾室算不得是正经主子，但是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已经让浮水院上下都忘了这个规矩，只以为安姨娘也算的是这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其实，只有小姐与少爷们才能算是院子里头的主子，姨娘们就算是再受宠，也是根本上不得台面的。

    安姨娘在心里面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册封诰命的时候，才会那么的激动。

    丞相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宁瑶，心里面竟是涌起一抹激赏来，但是很快这一丝激赏便和宁姝婉所重合了起来，丞相心里又有点不舒坦了。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有话好好地说啊！”

    丞相咳嗽了一声，顿了顿，不痛不痒地申斥道。

    但是无论是谁，都从丞相的话音里听不出怒气，只能听出和事老一样的作风。

    宁采言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她可以争不过正院，但是不能输给翠绿阁，要是被翠绿阁的小贱人给比了下去，她以后可还怎么去做人！

    于是，她拉过安姨娘的手，哀哀切切地说道：“父亲，您看看姨娘，姨娘的脸都差点被打坏了，要是真的把脸给打坏了，难道您不心疼吗？”

    “我姨娘在意的是丞相府的荣耀，是我父亲的官声，直到现在了，难道大姐姐和安姨娘所在意的依旧只是一张脸皮的事情？”宁瑶跪得笔直，现在却倏地站起身来，她将发间的钗子抽了出来，抵在了自己的脸上。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尤其是周姨娘，恨不得扑过去以身相代，不让女儿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

    “你要做什么！”丞相喝道。

    他的心里有很多振动，这时候父爱总算是开始回笼，让他注意到了自己这个被忽视了多年的女儿。

    宁瑶认真地说道：“若是安姨娘当真觉得一张脸皮很重要，那么女儿大可以自毁容颜，让安姨娘心里可以舒坦一些。”

    安姨娘与宁采言对视了一眼，心里面俱是掠过一道不太妙的直觉，她们来之前可没有想到这个小庶女能如此刚烈！

    果然和宁姝婉混久了，多么好揉捏的包子性格都要变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丞相走上前去，半是强迫地让宁瑶把手上的钗子给放了下来。

    宁瑶也没真的打算伤害自己的容颜，于是便借坡下驴地应承了下来，一张还带着病色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已经显出了清秀绝伦的倾城之色，十分的好看。

    丞相将钗子在衣袖上好好地擦了擦，看着那支素银的钗子总归是有点过意不去，哪有相府小姐到现在都没有像样的首饰的。

    于是，他随手便丢在了自己的书案上，道：“这支钗子看着也是有点年头了，马上本相便叫人去送一些好的首饰给你，你这孩子也长大了，快要相看人家了，这些事情都是父亲的疏忽，以后父亲都会记得的。”

    宁瑶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抬起头，低声道：“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丞相有点头疼脑热，他看向一边神色已经很不好看了的安姨娘母女，说道：“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安分一点？下个月宁采言就要出嫁了，就这么点时间，你也要让你的娘家不得安宁吗？”

    宁采言脸色苍白，安姨娘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开始哭泣。

    “老爷，您不要这么说言儿，我的言儿已经够苦了……”

    “苦什么？路子是她自己求的，现在太子殿下对她也算得上是满意，那么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我们管不着！”丞相摆了摆手，看着安姨娘，有些厌恶地道，“既然你这么想包揽，那么你便替你的女儿受罚！”

    安姨娘蓦然瞪大了眼睛，道：“老爷，您怎么能这么偏心？”

    “为何说是父亲偏心？”宁瑶漫不经心地说道，“起初谣言便是从大姐姐的口中传出来的，但是人人都知道大姐姐来了葵水，现在身上不爽快，那么自然是要让安姨娘代替大姐姐来受惩罚了。”

    见宁瑶伶牙俐齿成了这番模样，安姨娘十分地憎恨自己当初没能下手狠一点，干脆就让宁瑶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瑶儿这话说的在理。”丞相冷冷地道，“把安姨娘拖下去罚跪祠堂，一直跪到宁采言出嫁。”

    说罢，便有两个侍卫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便将安姨娘给拉了下去。

    安姨娘不断地尖叫挣扎着，想要求饶，但是丞相一直充耳不闻，就像是根本没听见动静似的。

    宁采言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都冷透了。

    原本以为自己乘坐着皇后娘娘亲自赏赐的轿辇回来，就能得到家人们的高看一眼，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你还不滚下去，在这里站着做什么？”丞相怒目。

    宁采言失魂落魄地走了。

    周姨娘第一次从浮水院手底下大获全胜，现在浑身都觉得神清气爽，开心极了。

    她正要给丞相道谢，便听见自己的女儿很是淡定地问道：“父亲，如果皇后娘娘当真打算给安姨娘册封诰命，您当如何？”

    丞相挑了挑眉头，竟是笑了起来，道：“没想到你已经看到了这一层。是了，妾室得到诰命看起来的确是风光八面的事情，但是对于家宅和京城都是一层动荡，本相会向皇后陈情，安姨娘德不配位，自然是够不上这个诰命的。”

    宁瑶很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她盈盈下拜，说道：“父亲睿智。”

    丞相微微一笑，倏地觉得自己的女儿们都是人才，尤其是宁姝婉和宁瑶，两个人从前不声不响，现在倒是显山露水了起来。

    “你们是怎么藏得这么好的？”他好奇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