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青灯古佛,门当户对
发布:2023-05-07 20:27 字数:2056 作者:绾绾
沈芜微微讶异地抬起头,宁姝婉这才看到她的全脸,她一双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几乎快要垂到底了。
“你这是几天几夜都没睡觉吗?”宁姝婉吓了一跳。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就算是再没心没肺,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入睡。阖家为了我险些开罪了皇上,我心里面是很没底的。”沈芜轻声地说道。
她的话音里再也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不仅仅是没有飞扬跋扈了,就连年轻女孩儿的活力都快要消亡了。
宁姝婉摸了摸鼻尖,开了个不太合时宜的玩笑,道:“你这样沉默寡言,我还以为我是在寺庙里面看见姑子了呢……”
不曾想,这句话一出,沈谬之的脸色变得十分的诡异。
沈芜不说话,反而是沈谬之有点沉闷地道:“你怎么知道?这傻孩子还真有这样的想法,若不是被我和她母亲拦了下来,现在怕是头发都绞了。”
宁姝婉挑了挑眉头,望着一脸默默的沈芜,只觉得心里面有一股无名火。
“这才是什么事?为了这么一点点事情就要放弃自己的一辈子了?你以为进了尼姑庵就能青灯古佛什么都不想了?我告诉你,不会的。”她将茶盏轻轻地放在案上,白瓷茶盏与桌面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动静。
沈芜有一瞬的失神,她轻轻地张开了嘴巴。
不得不说,她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你就好好地想想吧,”宁姝婉冷酷地道,“等贵人们带着家眷上山敬香,看见一身灰扑扑跪在地上擦地的你,她们会不会在背后嘲笑你,嘲笑你的家族?你以为这是一劳永逸的事情,其实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面推。”
“这……”沈芜的双目透着茫然,旋即茫然便变成了一丝慌乱。
她是想要离开这个嘲笑她的世界,可是没想过进了尼姑庵以后还要忍受无止境的痛苦啊。
“你不妨有空的时候在我府中多转悠转悠,你可以看看有多少的下人因为做事而烦恼,到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有多幸福了。”宁姝婉摇了摇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沈芜投了个好胎,一出生便在煊赫的世家,满门荣耀。
起初的确是庶出,但是嫡长兄疼爱,她一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后来自己的姨娘又被抬为了平妻,多少也是国公府里面正经的嫡女了,现在日子才算是最好过。
宁姝婉是有些匪夷所思的,这时候不想着好好地把人生过好,反而因为一些已经快要说清楚的误会去青灯古佛。
这不是脑子不太好使,是什么?
沈芜当真慢慢地站起了身,她望着眼前的少女,好像自己得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似的。
宁姝婉一看便乐了,道:“锦瑟,你带着沈小姐到处去转转。从前沈小姐对你不好,现在沈小姐遭了大报应,轮到你以德报怨了。”
锦瑟怔了怔,心里难免有些神清气爽,却又为沈芜觉得有点心疼。
她压下不该有的情绪,轻轻摸了摸自己伤疤已经愈合的脸颊,冲沈芜微微一礼,道:“沈小姐,请。”
沈芜看着她,有些呆若木鸡。
“你还疼吗?”半晌,沈芜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奴婢已经不疼了。”锦瑟摇了摇头。
有了宁姝婉的药丸,想要疼也是一件难事。
沈芜点了点头,这才跟着锦瑟往外面走去,她的脚步无比虚浮,好像一个已经变成行尸走肉的人。
无论是谁,都没能想到沈芜还能有今天这样好说话的时候,就像是恍如隔世似的。
正厅安静了下来,沈谬之定定地道:“还是你有本事,我之前说了那么一大堆,大约是没有你这几句话管用的。”
“你要让她清楚,人生是她自己的,自己开心比什么都要紧。”宁姝婉抿唇一笑。
二人忽地对视了一眼,在这一刻,宁姝婉有一种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好像之前被刁难还是上辈子的事情,而自己和沈谬之在不知不觉之间竟是有点惺惺相惜了。
“嗯……”沈谬之低头用勺子搅拌着茶盏里面的浮沫,刚硬阳光的下颔线显得十分的完美,“你什么时候成婚,定了吗?”
沈谬之的一颗心似乎在膨胀发酵,有一点名为青涩的情绪在泛滥,要是当初在赛马宴上没有那么无礼,或者早点看见她的闪光点……
现在能够与她共姓的人,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宁姝婉微微一怔,倏地朗声大笑道:“沈小将军,没想到我们刚刚成为朋友,现在你就想着要给我添妆了?”
沈谬之偏过头,舌尖回味着的不是雪顶含翠的滋味,而是“朋友”二字。
他在朝堂上纵横,在战场上杀敌,看似荣耀满身,但是身边却十分孤寂,众星捧月之下并没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同龄人,更别说是朋友了。
宁姝婉能将朋友二字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倒是叫沈谬之心里面更多了两分难言。
“你……”沈谬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若是从前能看出她的耀眼,那就好了。
他在心底再一次感到遗憾。
话到了唇边,沈谬之却又忍不住了,他很是认真地道:“宁小姐,我想冒昧地问问你,你是真的愿意与摄政王府结亲吗?”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现在明面上我是与太子撕破脸皮、有过婚约的人,若是能给摄政王世子做世子妃,怕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祖上烧高香的事情。”宁姝婉挑了挑眉梢,隐约觉得有些许的惊讶。
一般人怕是会觉得宁姝婉要谢天谢地,沈谬之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约莫也是朵奇葩。
“我问的不是门当户对。”沈谬之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是倏地站起身来。
少年郎的身影已然渊渟岳峙,颇有少年将军雄风伟岸的模样。
那双眸光湛湛就像是染上了一层秋叶的暖阳,让人有些难以直视他的锋芒与温度。
他刚站起来便有些后悔,少年懊恼地轻轻咬了咬下唇,要是现在在无人处,他甚至不惜给自己一个耳光了。
宁姝婉眨巴眨巴明眸,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审视,她同样站起身来,不叫沈谬之觉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