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波微微一愣，低眉顺目地道：“小姐，是鹿夫人上门来提亲了。”

    “提亲？提的是哪门子亲？”宁采言眉头一皱，心里的感觉登时便有些不爽快。

    起初，她还以为鹿夫人是看上宁瑶了，后来想想便觉得不对，鹿夫人纵使是个脾气好的斯文人，但是门第之间不容作假，她不可能为嫡子谋求一个庶出女。

    若是为了府邸之中的庶出子求亲，那她大可不必亲自登门。

    这样除了自降身份以外，也只是给妾室造势了，于情于理都很不合适。

    这么一想，宁采言便有了一个新的设想，她怒道：“莫非是为了流芳苑那个贱人来的？”

    见蓝波不肯说话，宁采言立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只觉得气得快要倒仰了。

    “有了皇帝的赐婚，为什么还要亲自上门提亲？我倒是不明白了，宁姝婉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二个都为了她冲昏了头脑了！”

    说完，宁采言用力地将珍珠石子丢在了地上。

    “砰！”

    石子们挨个滚落，蓝波波澜不兴地跪下，为她一个个地捡起来。

    “你，过来。”倏地，宁采言冷道。

    蓝波微微一怔，只觉得宁采言的眼神变得冰冷，掺杂着一抹审视。

    宁采言伸手挑起了蓝波的下颔，陡然语气温柔地道：“好蓝波，你跟着我多久了？”

    “回小姐的话，奴婢跟着小姐已经有十二年了。”蓝波心里有所警觉，但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她是家生子，身契自从出生便是在相府里面。

    三岁以后便到了浮水院，起初是跟着一些奴才们做洒扫的活计，后来机缘巧合读了些书，被安姨娘看中，放在了宁采言的身边伺候。

    一直到现在，确实已经足足地有十二年了。

    宁采言略略地看了她两眼，笑着说道：“你如今正是青春少好的年纪，以后也是一定要跟着本小姐进东宫的。本小姐喜欢你，就像是喜欢自己的妹妹似的，本小姐可不想亏待你啊。”

    她一口一个本小姐，说得无比高尚，但是在蓝波的心里，就像是有一颗石头沉沉的，拉着她的心往下坠。

    宁姝婉与宁瑶才是宁采言的正头妹妹，两个正头妹妹的待遇那么凄惨，蓝波根本不能想象自己的下场。

    要是有的选，蓝波希望宁采言千万不要把自己当成妹妹看啊！

    哪怕是当成阿猫阿狗，都比当成妹妹要来得好。

    “奴婢不敢。”蓝波心里头千头万绪，但是嘴上却也只敢这么说。

    宁采言似乎很满意她的忠诚与谨小慎微，伸手擦了擦蓝波的发髻，看着那油亮亮的黑发，再瞧瞧那张娇俏的小脸，眼底有审视一闪即逝。

    “你敢不敢倒是不重要了，”她话锋一转，撕破了温情脉脉的外皮，“不过，眼下本小姐倒是有一桩事要交给你去做，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蓝波脑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心里有千头万绪正在徘徊，也知道现在到了自己人生的抉择点，这个抉择若是做得好，也许会有生机，也许日子会比现在好。

    更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蓝波咬着牙，用力地道：“奴婢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很好。”宁采言笑得十分畅快。

    鹿夫人效率很高，将提亲的事情有里有面地办妥以后，便带着丫鬟离开了相府。

    丞相大手一挥，所有的箱笼与聘礼都进了流芳苑。

    流芳苑的地方很大，但是摄政王府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堆进院子以后，原本宽敞的院子立刻显得变小了许多。

    “哎……这……”宁姝婉眨了眨眼睛，有点措手不及。

    现在，她真的有了一丝要出嫁的觉悟。

    在古代嫁人，似乎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恐怖！

    倏地，锦萃从里屋走了出来，神色有点复杂地冲宁姝婉努了努嘴，小声地道：“小姐，请您回屋吧。”

    “嗯？”宁姝婉看着锦萃欲言又止的眼神，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挑。

    她提着裙边走进里屋，果然看见了茶几边上坐着的穆寰。

    穆寰今日一袭雪白宝蓝滚边丝绸长袍，墨黑如云的长发用一支簪子束缚在脑后，显得丰神俊朗，甚至比往日更像翩翩公子，使人难以忘怀。

    最要命的是，那支簪子的颜色是青碧色的。

    宁姝婉摸了摸发上的魁卯，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喜悦与紧张，这算不算是戴了情侣小饰品？

    这么一想，她的笑意就变得有点暧昧。

    “今日的姝婉，似乎更美丽了。”穆寰定定地注视着她，双眸微光流转，说道。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宁姝婉扪心自问，自己是肯定不会如此直白地打直球的。

    “你……你也好看。”想了想，她又不想落入下风，便咬着牙回敬了一句。

    锦萃听到这里，便红着脸主动躬身退下了。

    这两位主子玩得真花，这些话若是给京城的人们知道了，怕是要对他们口诛笔伐个没完没了！

    穆寰吭哧一笑，一向是棱角分明的脸上竟是显得有些腼腆，他笑得十分璀璨，宛如漫天的星光。

    半晌，才有些犹豫地道：“我搜罗的东西……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府上自然会有聘礼的例子，可是我不想比着别人的例子送你东西。我想……对你花心思。”

    说着，他定定地注视着宁姝婉，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宁姝婉怦然心动，她没怎么经历过真正的爱情，但是不可避免地在大环境里遇见过所谓的耳听爱情。

    在看过耳听爱情以后，再碰到真正的重视，她难免对此视若珍宝。

    见宁姝婉不说话，穆寰有些紧张，连忙将话题岔开，道：“你若是觉得我冒犯了，那我们还是聊聊那头小战象？小战象现在一日比一日大了，真是……健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