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大小姐死了，就是快要当太子侧妃那位。

    一时间京城上下流言四起，有人说是因为急病暴起，无药可救；也有人说是得罪“贵人”，自缢而死；当然流传最广的则是与情郎私会被太子殿下发现，被赐死。

    不得不说，京都百姓的娱乐生活还是过得有滋有味的，一个事件能发展无数条“小道消息”。

    酒楼里，茶坊间，人人议论此事。

    “哎，我小姨的侄孙女婿就在丞相府当差，听他说，昨夜里阴风阵阵，丞相府大小姐就是紫着脸被抬出的院子。”

    “听我说啊，丞相府秘闻，丞相府大小姐私会情郎，珠胎暗结，被丞相大人发现了！与丞相吵了一架，一时间想不开就……我怎么知道？嘿，我老娘舅就在丞相府后厨颠大勺，他听院里头相好的丫鬟说的。”

    “不是不是，你们听我讲！我刚得到了个消息，咳咳，小道消息，其实是因为太子，太子殿下爱慕丞相府二小姐，前脚刚退婚，后脚就悔不当初，二小姐嫁与摄政王世子，太子啊就越想越气，就赐死了大小姐。”

    “简直一派胡言！”夏华熠猛地一摔，把绝顶的景瓷摔了个粉碎。“言儿绝不可能有姘头，孤也绝对不可能赐死她。”

    东宫里的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皆不敢吭声，只有跟了夏华熠十几年了，他原是孤儿，自断命根进宫，被沈妃赏识，特赐了个沈字，名唤“沈义德”。有着这层关系，沈义德比其他的心腹太监更适合开口。

    “殿下莫恼，这是市井小民的鼠目寸光罢了，他们无缘面见殿下，自然不知道殿下是多么的好。”沈义德安慰道。

    夏华熠他是喜欢宁姝婉不错，但是对于旧爱宁采言他还是几分真情实意在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让宁采言当自己的侧妃。

    所以他一开始听到宁采言自缢了，他是不可置信地，他被计算明显是个局，宁采言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又或者她看出来了所以一心求死，是为了保护他？

    夏华熠心里十分复杂，他就像是被困在一团迷雾里，无论是向前走还是向后撤，都没有任何自主地能力，是谁做的局呢？是他人模人样的好二弟还是阴险狡诈的穆寰？又或者是聪慧的宁姝婉？谁都可能会害他，因为他是太子。

    只是可惜了言儿了。

    御书房里，刘拱墅把今日的市井流言念给正在看奏折的皇帝听，当念到与太子有关时，皇帝抬眼撇了刘拱墅一眼。

    刘拱墅察觉到皇帝，便没有继续念下去，而是一副听候的模样。

    皇帝叹气，放下奏折：“太子呢？”

    刘拱墅如实禀告，“在东宫。”

    皇帝眸色一沉，问起来心里想的第二个人，“丞相那边有什么动作？”

    “听说是伤心欲绝，丞相府里的暗桩来报，说早晨见到丞相两眼无神从书房里出来，书房亮了一夜的灯，还说要全府披白绫，给宁大姑娘摆灵台，请了一堆和尚道士念经，说要早日下葬。”刘拱墅边回忆暗桩的飞鸽传书内容，边缓缓说道。

    “那老匹夫居然没有来找朕闹腾？真是稀奇事儿。”皇帝笑了，眼睛里意味不明。

    刘拱墅赔笑逗弄道：“想必是因为宁大姑娘是原定的太子侧妃，她一自缢了，丞相大人自然是老脸丢尽，不敢进宫丢人现眼了。”

    皇帝轻声笑了笑，“你个老奴，哄朕欢喜。”思索一番，嘴角扯起了几分冷意：“下旨。”

    丞相府中哭声一片，到处都挂起了白布，正院里的被丞相劝下令安生养胎的李氏躺在贵妃塌上生闷气，肚子圆滚滚的，王嬷嬷在给她揉腿，一双小脚水肿得不成样子。

    “那个小贱人死便死了，还要停灵柩在府里，我家婉儿回门可怎么办？晦气！”李氏冷哼一声。

    王嬷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也随着自家夫人一块痛骂那个小贱人，死了也不安生。

    家中有人去世就会停柩，未嫁女是不能进入祖坟的，但这可是丞相的女儿，虽然不是嫡出，但也是疼爱多年的，所以族长一来，丞相便跟六堂兄说了此事，六堂兄抖了抖花白的胡子，眯着眼：“可以，让大姑娘下葬祖坟。”

    管家快步跑了进来，附在丞相耳边说了几句，丞相一听是宣旨的人来了，目光闪烁。

    “六兄失陪。”

    宁氏族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你先忙吧，我去上柱香。”

    来宣旨的是丞相的老熟人——“刘拱墅”。

    刘拱墅一脸遗憾地劝着丞相，“大人节哀顺变。”他看到了丞相乌青的眼圈，和疲惫尽显地眼神，也不由地叹气，“我是来替陛下宣旨的。”

    丞相垂眸，直直一跪，刘拱墅打开圣旨，念道。

    “宁大姑娘忠勇，为救朕负伤，重病离世………奈何缘薄，追封宁采言为太子妃，厚葬。”

    太子妃，死封太子妃……

    宁姝婉刚进府门便听到了个结尾，她冷眼看着自己的便宜爹红着眼眶，双手接旨，嘴里不停念叨着：“臣叩谢圣恩。”

    穆寰倒是乐了，夏华熠想取高门贵姓当太子妃，如今却被一个已经自缢的丞相府庶女占了去，不知道他与沈妃沈家是何感想。

    宁姝婉看面前便宜爹和刘拱墅的戏演到结尾了，就拿出沾满姜汁的手帕，抹了抹眼睛，顺利哭了出来。

    晶莹剔透地泪珠犹如宝珠，连连往下滴，看起来真是一副姐妹情深的好样子。

    穆寰看着宁姝婉折腾自己，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牵着宁姝婉往前走。

    快到丞相面前时，宁姝婉捏了穆寰的手，让他先放开自己，只见到宁姝婉哒哒哒往前跑，红着眼眶的模样楚楚可怜：“爹爹！”

    丞相转头，看到了“他”的二女儿。

    啧，这装的到挺好，该有的表情倒是都有了。

    丞相也乐得父慈子孝，也演了一把：“你还知道回来？你大姐，你大姐儿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