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她意识到了，穆寰和沈谬之似乎也察觉到了。

    两人的身子绷得笔直，手掌无声无息地盖在了腰侧的长剑上。

    侍卫也被他们凝重的氛围感染，纷纷拔出佩刀，将几人围在中间，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刀锋，死死盯着逐渐侵袭过来的雾气。

    “山中瘴气，恐怕有毒，先把脸蒙上。”宁姝婉从怀里取出几只口罩，分别递给穆寰和沈谬之，自己也戴上，这些口罩是之前京城爆发痘疫的时候她命人制作出来的，后来她稍加改进，在上面浸泡了特殊的草药，比一般口罩的隔绝和防御能力更强。

    以防万一，她一直随身携带了几个，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一旁的侍卫们也立刻用脖子上的汗巾遮住口鼻，他们从小就经过了严酷的特训，能在短时间内闭气，即使没有过滤口罩也可以自保。

    想到鹿杏舒还没回来，宁姝婉的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沈小将军，劳烦你带几个侍卫，去寻一寻杏舒。”宁姝婉侧头，对沈谬之道。

    口罩遮去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两道纤细的柳眉，还有那双如千万明灯般的双眸，流光潋滟，顾盼生辉，绝美的不似人间之物。

    沈谬之点头，正欲朝鹿杏舒离开的方向走去，却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地喊叫声。

    “啊——”

    众人皆是一惊，仿佛上一秒还在胸膛里跳动的心脏被人狠狠抽了一棍子，“啪嗒”落到地上，狼狈地抽搐起来。

    是鹿杏舒的叫声！

    顾不上许多，宁姝婉急忙带着众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众人慌乱的穿过一片瘴气，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张牙舞爪地冲过来，或许是因为太过恐惧，有好几次都撞在了树干上，摔到地上又爬起来，哆嗦着继续跑，那模样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等人走近些，宁姝婉才看清她的样貌。

    不是鹿杏舒还能是谁？

    “救命啊！”鹿杏舒一个踉跄，眼看要摔个狗吃屎，还好沈谬之眼疾手快，强劲有力的手臂猛地一伸，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直接将人捞了起来。

    鹿杏舒被吓得不轻，像个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牢牢地扒在沈谬之身上。

    “那里……那里有好多死尸……”

    鹿杏舒现在惊魂未定，她刚才不过是找了个比较茂密的草丛解手，想着可以遮遮羞，毕竟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若是被人家看光了屁股蛋子，那名声就全毁了。

    找了好半天，她终于看中了一块茂密的草地，没想到刚抬脚，就踩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触感软乎乎的，有点黏，原本鹿杏舒还以为自己是掉进了什么湿地或者沼泽里，可等她扒开草丛一看，里面的东西吓得她差点昏死过去。

    根据鹿杏舒的指引，众人来到那片草地。

    穆寰抬手示意，侍卫们立刻提着长刀冲进草堆里，迅速割下一人高的杂草，不需片刻，整块草地便裸露出来。

    鹿杏舒惊叫着捂住了双眼，一旁的沈谬之也忍不住捂住口鼻。

    只见泥泞的黄土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妖怪的尸体，有的似鹰似牛，有的像蛇又像老鼠，反正相貌各有不同，格外渗人。

    经过粗略的计算，大概有二十几个。

    他们的死状十分诡异，浑身皮肤萎缩干瘪，明明没有外伤，可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冒血，整个身体仿佛失去了骨架，像个泄气皮球似的，直接塌了下去，唯独那双血红的眸子血管爆鼓，用力纵到眼眶外面，高高凸起。

    穆寰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面前蹲下，忍不住皱了皱眉。

    借着微弱的火把，宁姝婉似乎发现了什么，也学着穆寰的样子蹲了过去。

    宁姝婉捡起一根树枝，对着尸体戳了戳，惊呼道：“他们都被剥了皮，而且是活剥。”

    刚才的距离太远，尸体表面又被血液包裹，所以宁姝婉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直到靠近才看清楚，那刺目的红不仅是血液，还是被剥去皮肤后暴露出来的生肉。

    呼吸之间，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肉腥味，差点把宁姝婉熏吐了。

    看她脸色惨白，穆寰急忙搂着她退后。

    “妖怪害人倒是有的，可什么人要活剥这些妖怪的皮啊？有什么用？难不成是拿回去扎灯笼啊？”鹿杏舒强忍着不适，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未必是人。”宁姝婉轻抚着胸口，艰难地开口道：“这些尸体可都是妖怪，普通人哪里有本事猎杀他们？”

    “没错。”穆寰点头，只觉得自家夫人分析的极有道理：“这些妖怪死状惨烈，更像是被吸干精元而亡，但是，凶手为什么要一次性杀这么多妖怪呢？而且，凶手剥皮的手段并不娴熟，很多尸体上还残留着撕裂的皮肤。”

    听到穆寰的话，宁姝婉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无限的想象力在她脑海中沸腾，她直接推开穆寰，扶着一旁的树干干呕起来。

    见宁姝婉难受的不行，穆寰急忙跟上去，又是帮她顺气，又是给她喂水。

    宁姝婉吐了半天才缓过来。

    之前一直有小二在，她丝毫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没想到这害喜的症状来的这么突然。

    “四周没有打斗痕迹，说明这些妖怪都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宁姝婉用袖子按了按嘴角，缓和了一会儿才道：“或许是凶手有明确的剥皮对象，害怕失手，所以需要提前练习，而这些小妖，就是他练手的工具。”

    此话一出，众人的身子都跟着抖了三抖。

    好家伙，这是聊斋画皮吗？未免太过天方夜谭了吧？

    “需要找这么多妖怪练手，难不成，这人是想要一张完整的人皮？”沈谬之摩擦着下巴，喃喃道：“剥皮夺相，恐怕是有人想借机混入某处。”

    话音刚落，沈谬之的眸光立刻闪过一丝杀气，猛地钳住了鹿杏舒的手腕，厉声道：“我们这里只有你是后面回来的，说，你是不假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