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王后现在的境遇如何，她都不能僭越，也不能失了礼数。

    看着她谦卑恭顺的模样，丝毫没有僭越的样子，甚至还十分乖觉，赵王脸上的冷峻之气退了三分，朝她微微拂袖。

    “你倒是懂事，起来吧。”

    闻言，宁姝婉又是恭敬一拜，这才慢慢起身。

    她用眼角的余光撇了一眼王后，发现她依旧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似乎连呼吸声都格外微弱，只是大大地孕肚高高隆起，将她整个人衬托的更加瘦弱。

    王上指着宁姝婉，略带威严的声音说道：“你说，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姝婉不敢隐瞒，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她还不忘强调，那种黑色的石头曾被长久的买卖给楼兰，售价极为离谱。

    看着赵王一点点沉下去的神色，她以最快的速度说完，之后便立刻闭了嘴。

    赵王将目光移到王后的身上，略带讽刺的说道：“你做的那些污糟事，如今都公之于天下了，你还想隐瞒，你若还是不愿意开口，那本王就命人缝上你的嘴，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

    听到他的话，王后终于有了反应。

    她的目光微微转斗，有莹亮的泪花在眼眶里翻涌。

    “那只是一种能用来铸造武器的石头罢了，楼兰要与犬戎开战，需要制造大量的武器。”

    王后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自顾自的说道。

    武器？用石头能制造什么武器？犬戎兵强马壮，一国铁骑更是令人闻风丧胆，楼兰难道就打算用什么石斧，石剑去对抗吗？

    赵王冷笑了一声，道：“那楼兰送来的黄金呢，你又用到哪里去了？难不成是打算私下招兵买马，想吞了我这赵国自立为王吗？你也配。”

    赵国不算富裕，在这个冰茫茫的深山中甚至可以说是过得十分艰难，而那些黄金并没有出现在王宫里，皇后的密室里又囚禁着那么多供养石头生长的人。

    地方就那么大，不可能再藏在那么多的黄金。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宁姝婉眼波流转，看着皇后道：“那些黄金，是不是都送去了您的母族，乌族人手里。”

    王后显然没想到，身为一个小小宫女的宁姝婉能猜到她的计划，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震惊。

    听到乌族的名号，赵王怒目圆睁，扬手将案台上的笔洗摔到了地上：“孤有没有说过，不许你私下联系乌族，你如今已经是赵国的王后了，你的职责就是生下赵国未来的继承人，等着乌族送来下一任皇后便可以了，你为什么要忤逆孤？”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乌族送来女子和亲，不就是为了攀附上赵国的势力得到庇护吗？

    而赵国和乌族一向和睦友爱，百年之间从未断过联系，怎么赵王好像很讨厌乌族的样子？

    原本还有些呆滞的王后突然坐直了身子，面目也变得狰狞起来，看向赵王的目光格外凶狠。

    她有些失控的吼道：“凭什么，为了两国之间虚伪的和谐，你们牺牲了一个又一个的乌族女子，又有谁在乎过我们的感受。”

    “我十五岁就被迫来到赵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连自己的亲生父母病逝都没能回去看上一眼，每天就是喝各种汤药，是女儿就能生，是儿子就要打，十几年了，有六个孩子在我的腹中生生断气，我每晚都在愧疚和痛苦中辗转难眠。”

    “如今乌族瘟疫横行，不过是想求王上庇护一二，可你却想趁机吞并乌氏，我手里有楼兰想要的东西，而楼兰也愿意帮我，我为什么要拒绝？”

    说着说着，往后突然癫狂的笑了起来，这笑声中充满了无奈与辛酸，就是宁姝婉听了也忍不住心痛起来。

    就算乌氏送来了新的王后，也不过是让这冰冷的王宫里又多一个被折磨到疯癫的女人罢了。

    王后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厌恶的说道：“乌族每年都要依靠天命算出一个最为美貌的圣女，在圣女没有降临之前，我连孩子都不能生，凭什么，凭什么！”

    “哪有什么圣女的说法，不过是因为乌族每过一段时间便能出现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少女，传闻只要将同岁的小圣女和小皇子的血液融合，混合母体的血肉炼制成药丹，便能使人在死后重返青春，可从古至今，没有任何先例。”

    她鄙夷的看着赵王，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的那些祖先，有哪个从陵墓里爬出来了？这不过就是你们为了自己的贪欲找的借口罢了。”

    赵王气得脸色铁青，很显然，在他的心中，依旧是对返老还童的传说深信不疑的。

    他只是用最恶毒的眼神瞪着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模样。

    宁姝婉虽然被这些奇葩的事情震惊的三观碎裂，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迅速把目标锁定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敢问王后娘娘，那些黑色的石头并不是自然生长的吗？你又怎么会知道那石头的培养方法呢？”

    王后看了她一眼，道：“因为这是乌族祖先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秘法，每一代乌族圣女都会培养这种黑色石头的方法。”

    原来如此。

    宁姝婉沉吟片刻，又问道：“既然这种石头能制造出强大的武器，那为什么你们乌族人不自己锻造武器，反而要卖给楼兰呢？”

    这种石头的制造过程复杂又血腥，很费精力，按道理乌族拥有这么厉害的圣女，应该早就发展起来了才对。

    王后不屑的笑了笑，很快就就解答了她的疑虑：“这种石头，必须用有身孕在身的圣女血液作为药引，在年轻的女子身上繁衍培育，不是乌族不愿意使用，而是这种石头在为拥有者带来巨大力量的同时，也会带来巨大的反噬。”

    她阴恻恻的看着宁姝婉，眼中是令人无法捉摸的诡异。

    “一个王朝的覆灭，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灾可以引发的，而是人祸，是贪欲，楼兰会强大，但终究也会覆灭，只是不知道会因为谁而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