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乡。

    天刚蒙蒙亮，早市便已有了乡亲们出来摆摊。

    大家在各自的摊位上放下新鲜的蔬菜，收拾妥当，乡亲们便围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开始侃天侃地。

    “哎，听说了没，凤家前些天有位姨娘给老爷生了个孩子！”

    “你消息可太不灵通了，凤家门口的布施都发放了整整三天，你怎么才知道他家的喜事呀。”

    “谁知道生儿子的是哪一房姨娘啊？我可听说凤家老爷娶了……哎呀，我的双手双脚都数不清楚到底有几房姨娘。”

    “管他呢，反正那女人可算是一步登天了，有了儿子，在凤家那可是能横着走。谁不知道这些年来，凤老爷一直没有儿子。”

    此时，一位和凤家有些关系的卖菜大娘压低了声音：“你们过来，我这有个小道消息。”

    大家都纷纷好奇。

    八卦是人的天性。

    大娘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凤家马上又要办喜事了，是一位小姐出嫁，你们记得过几日早些去凤家排队，能领到凤家布施。”

    “还有这等好事？！”

    “我这就告诉我家婆娘，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到时候去凤家说几句吉利话。”

    张生提着一袋药材从药房出来，路过菜市场，这个时间点的菜市场原本应该冷冷清清，可是此时大家却围绕在一起，说得正热闹。

    看到张生路过，相熟的几个大娘就将张生拦下。

    “孩子，今天又来给妹妹拿药了？”有位大娘拉着张生的手臂，好一阵嘘寒问暖。

    另外一位大娘，直接从摊子上抓了一把菜，塞到张生的手中，心疼地说：“哎，瞧你这孩子都瘦了，等你妹妹好了，记得多来看看大娘啊，不买菜也没事！”

    张生冲大家温和一笑，手里接过大家塞的东西，妥善放好，也不推辞。

    “大家对我就如同亲人一般，等妹妹的病好转，我一定多来看大家。”

    “好！有你这句话，大娘就开心了。”大家都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张生这孩子一向听话懂事，年纪到了也不婚不娶，醉心读书考取功名，大娘们都很喜欢张生。

    当然，也是想到万一这孩子真的有朝一日一跃考取功名，成了地方官了呢？现在可是攀关系最好的时候。

    “只是……”张生皱了皱眉，“方才听大家说到关于凤家的事情。凤家的小姐要出嫁了？”

    “这……”

    大家都支支吾吾的，因为方才大娘跟大家讲悄悄话的时候便说此事不宜外传。所以大家都不敢开口，只敢看着那位第一个说的大娘。

    原本这件事情的确是不好说出去的，先前开口的大娘心想，传都传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干脆告诉张书生。

    “是呀，凤家小姐要出嫁了。”大娘一摊手，实话实说了。

    张生此时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最后成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哀痛不已。

    大娘们都说人精，自然能看出张生的表情。

    有人一拍大腿：“呀，张生，你这些年一直没娶妻，该不就是因为凤家小姐吧！”

    张生低下了头：“张生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凤家小姐，便一直想将小姐视为天上明月，牢牢记在心中。”

    “只盼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上凤家提亲……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说到最后，张生连连叹气，好一幅失去心上人的悲痛模样。

    看得周围的大娘大爷都揩了揩眼角的泪水。

    可真是个痴情男子！

    张生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于是摇了摇手里的药材，礼貌地对父老乡亲们说：“小妹还在家中等待，张生先回家为小妹煎药，祝大娘大爷们今天生意兴隆。”

    张生离开的路上，特意绕了远路，从张寡妇的门口路过，看到张寡妇的门口墙边挂着一只红灯笼，他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咣咣。”

    张生克制且礼貌地敲了敲门：“婶婶，是我。”

    张寡妇推开门，露出一张年轻妍丽的面容。

    她一见张生就笑，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便伸出手将张生拉进了屋子，她的小手指还挠了挠张生的手掌心。

    院门一关，将一室春色也关在了里头。

    事毕，张生穿戴好衣物，他惆怅地望着还躺在床上的张寡妇：“最近几日，可能不能来见你了。”

    张寡妇蹙眉：“为何？你平日里本就来的少了，李妹生病之后，你一周才来两次，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张生见张寡妇怀疑自己，难以置信地说：“张生是这种人吗？张好，你对张生和妹妹有着救命之恩，还给了张生一个新的身份，张生报答你还来不及。”

    “更何况……”说到这里，张生刻意地停了停，看着张寡妇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张好刚刚与张生温存，现在内心对张生是一万个信任。

    她委屈巴巴地上前握住张生的手，含羞带怯地说：“我自然是信你的，我只是常常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我实在是不想再过下去了。”

    张生的大手抚摸着张好的嫩手，他极尽温柔：“我知道的，很快，等我把最近的事情处理完，我们便去外头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双宿双栖，做一对神仙眷侣。”

    “嗯！”张好对张生的话深信不疑。

    当然，她满怀情思目送张生离开之后，不知道张生接下去去了何处。

    他又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而迎接他的，又是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

    在莲乡，所有人对张生都有一个很好的印象。

    他有一个自己万分疼爱的妹妹。

    他醉心读书，一心只想着考取功名。

    他是莲乡张家冶匠的侄子。

    可是在他看似无可挑剔的背景下有多少水分。

    这是没有人能看破的。

    张生从最后一户相好家中出来后，自己的衣服都鼓鼓囊囊了起来。

    他推开自己家的门，将怀中的金银首饰掏出，连同药材放在李小妹的桌子上。

    李小妹左脚踩在板凳上，右脚落在地上，手里还摸着一张麻将牌。

    她看到张生带来的东西，嘴巴里吐出一团嚼过的烟叶。

    看向张生的眼神里写满了鄙夷与嫌弃：“怎么才这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