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这装神弄鬼的！”南疆冲着那颗树的方向喊道，“你的那些信徒都已经死了！”

    真的是树在说话。

    重明打量了地下的四周，发现声音真的是从那颗巨大的古树上传来的。

    “莫慌，我没有恶意。”老树根系处悠悠荡荡地伸出一根树根，树根上还流转着莹莹光辉。

    那根，慢悠悠地来到了昏迷的傅书异脸边，轻轻点了点傅书异的额头。

    随后一道光芒顺着树根，从树的体内流到了傅书异脸上。

    融入傅书异的眉间。

    几个呼吸，傅书异的眼睫动了动，鸦黑的睫毛张开。

    他醒了。

    “树神？你是树神吗？”看到了眼前堪比起死回生的一幕，重明鸟响起了小时候听自己鸟爸爸鸟妈妈说过的故事，他激动地说，“我小时候听说过你的故事，在永州，有一棵能实现所有愿望的神树！”

    神树的根收了回去。

    “已经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外人知道我。”树神爽朗地笑道，“不错，我就是那棵能实现所有愿望的神树。”

    “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吗？”树神身上粗糙的树皮上发出了淡淡的荧光，似是蛊惑地说，“你有什么愿望？金钱、地位、寿命，甚至毁灭这个世界，我都可以做到。”

    “只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傅书异已经苏醒，他上前几步，立于重明鸟身前：“他只是个孩子，不要跟他开玩笑。”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实现所有愿望的树。”

    “哈哈哈！聪明，这世界上只有你是聪明的，所有人都说我能实现愿望，可没人相信我只是棵普通的树。”神树笑道。

    神树伸出一根比较粗大的树枝，将树枝弯下来，示意三人站到自己的树枝上。

    它的声音历尽沧桑：“上来吧，趁现在风云平静，给你们讲讲一颗树的故事。”

    “等到那位大人物来了之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重明鸟喜欢停在树上，它作为一只鸟，天生亲近树。

    于是他第一个走上树枝，还往后朝傅书异和南疆招呼道：“我帮你们试过了，没有危险，快点一起上来。”

    南疆和傅书异互相对视，也跟着走上树枝。

    “也许从这棵树的身上，能听到一些关于轩辕真人的消息。”

    他们追着轩辕真人这么多年，这是唯一一个可能直面与轩辕真人接触的机会。

    可惜他们还没找到关于他的弱点。

    神树的树枝缓缓上升，落到了树上一处分叉处，这儿因为老树年岁大，所以这块树枝犹如一张巨大的桌子一般。

    待众人都移动到此处。

    树叶轻颤。

    神树才缓缓将从前的故事说出。

    “我是利树的父亲，当年，利树就是这样被父母遗弃在树上，恰好就是你们站着的这个地方。”

    时间退回一千年前。

    当年的大地之上，还没有大周朝，有的只有大饥荒。

    土地太匮乏了，天上也不下雨，所有人都饿得快要不行了。

    庄稼死光了，牛羊死光了，地里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部都给饥饿的人啃干净了。

    最后人们把饥渴的目光投在了弱者的身上。

    人……也是肉。

    在久远一些的饥荒时期，人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两脚羊。

    人们自然知道这不是对的，可是即使不吃，刚出生的孩子也活不了多久。

    没有食物，女人们不出奶水，根本养不起孩子。

    他们不忍心这么对自己的孩子，毕竟人是有舐犊之情的，即使再苦，都要活不下去了，也不想这么对自己亲生的孩子。

    于是想了一个办法。

    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与其他人家的孩子交换。

    如此这般，大家就都能活下来。

    反正不碍事，孩子还可以再生。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利树的亲生母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下了利树。

    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肥嘟嘟的，一点儿也不像是没营养的母亲生下的崽。

    所有邻居看到刚出生的利树，都忍不住咽了咽自己的口水。

    可是这孩子也不能空手来换。

    当时邻居的孩子基本上都已经换完了，于是几个邻居凑了些银两，打算拿钱跟利树家换利树。

    虽然没能换到食物，但这些银两在和平年代已经可以换到不少吃食了。说不定等到饥荒结束之后，利树家能靠这笔横财买到县城里的好宅子。

    利树爹一边点着桌子上的银两，一边发出了赞叹：“太好了，有了这笔钱，我们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娘亲了，原本在利树娘怀中的利树突然就哭了起来。

    利树娘亲虽然饿得饥肠辘辘，但还是抱着利树，一边哼着摇篮曲，一边哄道：“利树乖，利树是最乖的孩子。”

    利树真的是又乖又听话，这是他难得哭闹。

    娘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如此乖巧懂事，却马上要被邻居们烹煮掉。

    她脸颊滚落下一滴又一滴热泪。

    “孩子他爹……我们能把他留下来吗？”女人是没有说话权力的，但是利树娘亲还是为了利树劝他爹不要把孩子卖了。

    “贱女人！”利树他爹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利树娘的脸上，他破口大骂道，“你怀孕的时候吃了这么多，才生了一个崽下来，邻居家那个女的，去年下了两个崽，都拿了好些银两回家补贴家用，今年那女的为了他们全家能活下去，都把自己卖给隔壁村大户人家当吃食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把这孩子留下来？”

    利树娘被他爹的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作响，手里还护着利树。

    因为太久没有进食，一直在吃观音土，身体的钙质流失得太多，牙齿都松动了。

    她不敢在孩子爹面前，把被打掉的牙齿吐出来，生怕再挨一顿打。

    于是硬生生将掉落的牙齿吞了下去。

    好痛啊。

    这个世道可真是吃人的世道。

    利树娘还是舍不得利树。

    第二天是李树他爹答应要“交货”的日子。

    当天晚上，利树她娘没有睡。

    她听说在村子外面，有一棵神奇的树，这棵树在灾年之中依然枝繁叶茂，而且听说这棵树能够满足人们的愿望。

    她不愿在这儿待下去了，她想出去碰碰运气。

    也许她和孩子都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