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的空调早就坏了，七月的热气从窗缝里钻进来，顾凡光着膀子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根本顾不上擦，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神魔纪元》的史诗级团本"炎魔深渊"正打到最关键的时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特效闪烁着，各种技能光影交错，场面混乱得很。

    "MT拉住仇恨！别让BOSS转向！"顾凡对着麦克风大喊，声音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收到！"主坦克立马回应。

    "DPS集火左边那只小怪，别管BOSS了，先清小怪！"顾凡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着，同时操控着自己的角色释放技能。

    "奶妈注意T的血线，别省蓝！该用大招就用大招，蓝药我们有的是！"他的声音在公会频道里回荡着。

    "凡哥放心，T的血线我盯着呢！"治疗职业的玩家立刻回应。

    整个"龙域"公会频道里，几百号人都在听他一个人指挥，没有一个人敢擅自行动，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配合得天衣无缝。

    "远程DPS往后拉，BOSS要放AOE了！"顾凡眼睛一眯，提前预判了BOSS的下一个技能。

    果然，三秒后，一个巨大的火圈从BOSS脚下扩散开来，但远程职业早就撤到了安全距离外，没有一个人中招。

    "漂亮！继续保持！"有人在频道里喊道。

    "都别分心，还有最后5%的血量！"顾凡沉声说道，"所有人爆发技能准备，听我倒数，3、2、1，全部开大！"

    瞬间，屏幕上各种绚丽的技能特效爆发出来，BOSS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最后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通关了！首杀！我们拿下全服首杀了！"公会频道里瞬间沸腾起来。

    "凡哥牛逼！"

    "不愧是凡人大神，这指挥简直神了！"

    "跟着凡哥混就是爽，这波奖励肥得很啊！"

    顾凡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在游戏里，他就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指挥官"凡人"，是"龙域"公会的灵魂人物，可一想到现实，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桌子上堆着一摞打印好的简历，旁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公司的联系方式，但大部分都被划掉了，那些都是投了简历却石沉大海的公司。他一个刚毕业的金融专业学生，没背景没经验，想进金融圈简直就是做梦。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顾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妈。

    "喂，妈。"他有气无力地接起电话。

    "小凡啊，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都毕业一个多月了，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吧？"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

    "妈，我在找呢，您别急。"顾凡揉了揉太阳穴。

    "我能不急吗？隔壁王阿姨家的儿子，跟你一届的，人家都已经在银行上班了，一个月八千多呢！你看看你，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妈，我真的在找，金融行业不好进，您给我点时间行吗？"

    "时间时间，你都要多少时间了？我跟你爸供你读大学容易吗？现在你毕业了，总得为这个家做点贡献吧？"

    "我知道了妈，我会努力的。"顾凡无奈地说道。

    "努力努力，光说有什么用？你明天必须出去面试，听到没有？"

    "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顾凡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电脑屏幕发呆。游戏里他能指挥几百号人打团，现实里却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这种落差让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正想着，游戏里一个私聊窗口弹了出来，是公会会长"龙行天下"发来的消息。

    "在吗？"对方问道。

    "在的，会长有事？"顾凡立刻回复。

    这个"龙行天下"在游戏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时除了重要的团战基本不露面，但每次出现都能给公会带来惊喜，不是搞到稀有材料就是弄来极品装备，公会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他功不可没。

    "刚才的团战打得不错。"陆天行打字道。

    "还行吧，大家配合得好。"顾凡谦虚地回道。

    "最近在忙什么？好像你上线时间比以前多了。"陆天行继续问。

    顾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其实我刚毕业，正在找工作呢，所以时间比较多。"

    "哦？什么专业的？"

    "金融专业，不过这行不好进，投了一堆简历都没消息。"顾凡苦笑着打字。

    "家里催得紧吗？"

    "别提了，我妈天天给我打电话，头都大了。说实话，我也挺焦虑的，毕竟都这个岁数了，总不能一直啃老吧。"顾凡叹了口气。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过来一串地址："明珠大道888号，瀚海大厦36楼。"

    "这是？"顾凡有些疑惑。

    "明天去这儿上班，就说你是我远房亲戚陆天行介绍来的。"陆天行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游戏里给他发个任务坐标一样简单。

    "等等，会长你说什么？去上班？"顾凡以为自己看错了。

    "对，去上班，别问为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顾凡看着那个地址，心里直犯嘀咕。瀚海大厦他知道啊，那是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瀚海资本的总部就在那里，他之前投过简历，连个面试通知都没收到，现在陆天行一句话就让他去上班？

    "会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瀚海资本可是业内顶尖的投资公司，我一个刚毕业的菜鸟，人家凭什么要我啊？"顾凡忍不住问道。

    "你就说去不去吧？"陆天行没有正面回答。

    "这...会长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去不去？不去我就当没说过。"陆天行的语气依然平淡。

    顾凡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脑子里天人交战。这事儿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不靠谱的味道，正常人谁会这样啊？可是转念一想，陆天行在游戏里认识这么久了，从来没坑过他，每次说给装备就给装备，说带他打本就带他打本，人品还是靠得住的。

    再说了，他现在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最坏的结果不就是白跑一趟吗？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陆天行真的有这个能力呢？

    "行，我明天去看看。"顾凡终于下定决心。

    "嗯，记住，就说是我远房亲戚，其他的别多问。"陆天行叮嘱道。

    "知道了，谢谢会长。"

    "不用谢，明天见。"

    "等等，明天见？会长你也会在那里？"顾凡赶紧追问。

    但陆天行已经下线了，头像变成了灰色。

    顾凡靠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记下的地址，心情复杂得很。他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瀚海资本，看着网页上那些辉煌的业绩介绍，心里更没底了。这种级别的公司，别说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就是有几年工作经验的人想进去都难。

    但不管怎么说，明天还是要去看看的，就当是碰运气了。他站起身来，从衣柜里翻出那套面试用的西装，虽然是淘宝上买的便宜货，但至少看起来还算体面。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着，顾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想着明天的事，一会儿又想着陆天行到底是什么来头。

    算了，不想了，明天去了就知道了。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