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不能笑。

    医生说我面部神经坏死，一笑就会引发心悸。

    爸妈将我捧在手心，说我是他们最珍贵的瓷娃娃。

    弟弟出生后，他们常说我是福星。

    因为我的“怪病”，家里才能拿到巨额的低保补贴。

    直到我十岁生日那天。

    弟弟为了逗我开心，扮鬼脸摔了一跤。

    我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爸妈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弟弟突发恶疾，抢救无效。

    妈妈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掐着我的脖子嘶吼：

    “你为什么要笑！是你笑死了你弟弟！你这个索命鬼！”

    爸爸砸了我的药，红着眼说：

    “留着你就是个祸害，我们只当没生过你！”

    他们把我锁在房间，任由我心悸发作，呼吸困难。

    门外，是他们为弟弟哀悼的哭声。

    和我心碎的声音。

    1

    今天是爸爸发奖金的日子。

    妈妈特意加了两个菜。

    餐桌上，弟弟岑朗手舞足蹈地讲着幼儿园的趣事。

    “……然后老师就问，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我说是妈妈和姐姐！”

    爸爸哈哈大笑，摸着他的头：“就你嘴甜。”

    妈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我碗里，语气是惯常的温柔。

    “阿寂，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点点头，小口地吃着米饭。

    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医生说我面部神经天生有缺陷。

    任何剧烈的情绪，尤其是笑，都会压迫心脏，引发猝死。

    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没有表情的娃娃。

    弟弟岑朗却总是不死心。

    他觉得姐姐不笑是因为不开心。

    他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我面前。

    双手把眼皮往下一拉，舌头吐得长长的。

    一个完美的鬼脸。

    他期待地看着我，黑葡萄似的眼睛闪闪发亮。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努力绷着脸，可他那个样子实在太滑稽了。

    我没忍住，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甚至算不上一个笑。

    只是一个快要笑出来的预备动作。

    “砰！”

    岑朗脚下一滑，直挺挺地向后摔倒。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他嘴里刚嚼了一半的肉丸，呛进了喉咙里。

    上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弟弟，下一秒就脸色青紫，四肢抽搐。

    爸爸妈妈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朗朗！”

    妈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冲过去抱起弟弟。

    她疯狂地拍他的背，力道大得发出闷响。

    爸爸颤抖着手拨打120，连号码都按错了两次。

    我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一阵阵剧痛袭来。

    是我的错。

    是我笑了。

    是我害了弟弟。

    救护车来得很快，又走得很快。

    家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回来的只有爸爸妈妈。

    妈妈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她一步步向我走来。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她扑过来，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墙上撞。

    “你为什么要笑！你为什么要笑啊！”

    她的声音嘶哑、尖利，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你！是你笑死了朗朗！你这个索命鬼！”

    窒息感和心悸同时涌了上来。

    我眼前阵阵发黑，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爸爸冲过来，但他不是来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