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挂牌开业前夕，整条南京路的人都在打赌。

    赌沈老板会不会让我穿上那件定制的真丝红旗袍剪彩。

    只因沈家立过规矩，谁能穿着那件红旗袍站在他身边剪彩，谁就是这座大酒楼名正言顺的老板娘。

    我跟着他风餐露宿四年，旗袍却穿在别人身上，沦为了整个餐饮界的笑话。

    今年穿上旗袍的是个刚下海拍挂历画报的摩登女郎，她靠在沈宗耀怀里，挑衅般地把一盒进口蛤蜊油丢在我的粗布围裙上。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我像过去三年一样端着泔水桶去泼脏门面。

    可我没哭没闹，平静地捡起蛤蜊油。

    “真香。”

    沈宗耀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露出满意的笑容。

    “秋雁，你总算认清自己的身份了，后厨管事的位置永远留给你。”

    我低头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把手里那张百万存折递给外汇局的人。

    沈宗耀不知道，我跟香港商会签的对赌协议已经圆满完成。

    马上，我就要去接管属于我自己的商业帝国了。

    第1章

    外汇局的人接过存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压低了帽檐，转身从酒楼的后门快步离开。

    前厅的喧闹声隔着一道雕花木门，依旧刺耳地钻进我的耳朵。

    白曼丽娇滴滴的笑声像是一把钝刀，在空气中来回拉扯。

    “宗耀哥，你看秋雁姐，连别人施舍的蛤蜊油都当个宝贝呢。”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戳着沈宗耀的胸口。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

    沈宗耀顺势搂紧了她的腰，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也就配用这种便宜货了。”

    “曼丽，你可是要穿真丝旗袍的娇客，怎么能跟一个烧火丫头比？”

    我把那盒蛤蜊油揣进粗布围裙的口袋里。

    转身拿起抹布，继续擦拭着面前那张油腻的切菜案板。

    沈宗耀松开白曼丽，迈着八字步走到我身后。

    他锃亮的皮鞋踢了踢我脚边的泔水桶。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南京路有头有脸的人都要来捧场。”

    “你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就别去前厅丢人现眼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这是我们一起打拼了四年的酒楼。”

    沈宗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是我们？是我！”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点着我的肩膀。

    “你不过是帮我切了四年菜，洗了四年碗而已！”

    “没有我沈宗耀在外头应酬拉关系，你现在还在码头卖烂菜叶子呢！”

    白曼丽扭着腰肢走过来，嫌恶地捂住鼻子。

    “秋雁姐，你别不识好歹。”

    “宗耀哥念及旧情，给你留了后厨管事的位置，一个月足足有三十块大洋呢。”

    “换做别人，早把你这种黄脸婆扫地出门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男女。

    四年前，沈宗耀带着我来到上海滩。

    我们在桥洞底下睡过半个月。

    我为了省下一口饭给他吃，饿得胃出血在弄堂里打滚。

    他当时跪在地上发誓，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一定让我穿上全上海最漂亮的红旗袍。

    现在，他飞黄腾达了。

    旗袍穿在了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