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岁识百草，十岁能抓方，二十岁便能写方治病。

    店里的老师傅说，我这双手，是祖师爷赏饭吃。

    一捻便知药材分两，闭眼可辨极品真伪。

    然而，空降的海归少东家陆景行，却把我这套本事叫作前代的玄学。

    他带来了“小龙虾”AI系统，要全面数字化，用算法替代老师傅的诊脉和开方。

    我本以为这件事最终会不了了之。

    可没想到第二天，为一位贵客开方，我的方子与AI推算的结果截然相反。

    他当众将我那张斟酌再三的药方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林掌柜，你的经验，不过是重复劳动产生的错觉。从明天起，你被开除了。”

    1

    我紧皱眉头，不满的看着眼前这个连药材都叫不出名字的少东家。

    “陆总监，AI的方子里面，附子和肉桂同用。”

    “可那位贵客的脉象我仔细摸过，是典型的虚火旺。”

    “这两味药都大热，同用就是火上浇油，会出事的。”

    陆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则是略带讥诮的笑容。

    “我听不懂什么虚火旺，附子和肉桂有什么效果！”

    他稍稍坐直了一些，目光多了几分敌意。

    “我只知道！我的‘小龙虾’系统调取了近十年超过二十万例类似体质的中老年病例数据，这个配伍的有效率是百分之八十九点七。”

    “林医生，我问你，你看过二十万例类似体质的中老年病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老师傅，就像是示威一样，加重了语气。

    “中医，就是被你们这种故弄玄虚的感觉派，活活搞成了前代玄学。”

    “为什么那么多的病人吃中药很难起到效果？”

    “我们要拥抱的是科学，是数据，是标准化的未来。”

    “林医生，很遗憾，你不在这个未来里。”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

    “请吧。你的东西，人事部会帮你收拾。”

    “不必。”我实在是不想再与对方有过多的争辩，起身离开。

    我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

    十年了。

    紫檀木的桌角都被我的袖子磨出了温润的光泽。

    我没有大箱子，只有一个用了十年的紫铜药碾，一方砚台，几本边角卷起的笔记本。

    我默默地把东西收进一个纸箱。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几个我曾手把手教过，并且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年轻学徒，都深深地低下头，不敢看我。

    几位老师傅别过脸，望着窗外，我只能看到他们花白的鬓角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叹息声压在喉咙里，没有人敢真的叹出来。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陆景行身边时，他忽然又开口。

    “林医生，一个女孩子，早早的嫁了多好。”

    “以后整个中医行业，都是会被尖端AI给替代的。”

    “我只不过是让你的下岗，提前一两年罢了。”

    我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走出“同仁堂”那挂着百年金字匾额的大门，夕阳的光毫无遮拦地刺过来，扎得眼睛生疼。

    手机在口袋里微微震动。

    我放下箱子，掏出来看。

    是公司HR发来的正式邮件通知，措辞冰冷而严谨，列出了解约条款、寥寥无几的补偿金额。

    我不禁长叹一口气。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

    “林医生，珍重。回春堂，老周。”

    2

    看着杂乱的出租屋，我的心情更糟了几分。

    这些年里，我一心扑在中医学术研究上。

    除了中医，我甚至是不知道自己还会做什么。

    我无力的趴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