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上推送的本地新闻头条，标题刺目。

    《拥抱科技！百年同仁堂引入AI中医系统，少东家陆景行：告别所谓的经验，开启智能中医新时代》。

    文章里充满了“颠覆”、“革新”、“大数据赋能”之类的字眼。

    我往下翻了翻评论。

    前面几条都是叫好和期待。

    翻到后面，才看到一条不起眼的疑问。

    “哎？同仁堂那位很年轻但很厉害的女医生呢？之前我孩子的咳嗽就是她看好的，这次没提她啊？”

    下面有人回复“你说林医生？好像说理念不合，自己走了吧。跟不上革新呗。”

    “可惜了，手艺是真不错。”

    “手艺好有什么用，现在讲科学啦。”

    我关掉新闻，把手机扔到一边。

    随后我起身，走到纸箱边，慢慢打开。

    最先摸到的是那方老砚台。

    沉甸甸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是年深日久浸进去的朱砂，洗不掉的。

    闭上眼，好像就能回到十岁那年夏天，药库又高又深。

    爷爷的手又大又暖，包着我的手，去摸一块白色的药材块。

    “芷儿，摸，仔细摸。真的茯苓，嚼之粘牙，假的粉滑。记住了，这手感。”爷爷的声音苍老，但稳稳的。

    “药有真假，人心也有。”

    “咱们这行，手就是心，手摸不准，心就歪了。你得练，把手练成一面镜子，一摸，就知道里头是实是虚，是好是孬。”

    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砚台上。

    爷爷手上的温度，药库的陈腐香气，好像还在鼻尖。

    十八岁，我还在跟诊。

    一个孩子急惊风，送进来时小脸通红，浑身抽搐，几个大夫围着，用了法子，热度就是退不下来。

    我盯着那孩子，脑子里飞快地过爷爷笔记里那些字句。

    后来我推开他们，说，让我试试。

    我用了爷爷笔记里一道极其冷僻的“琥珀抱龙丸”药方，分量斟酌了又斟酌。

    然后守在煎药的小炉子前，亲自看着火，扇着扇子，一守就是大半夜。

    药煎好了，我一点点给孩子喂下去。

    天快亮时，孩子的抽搐停了，热度退了，沉沉睡去。

    孩子的父亲，在确认孩子没事后，对着我，直接跪了下来。

    后来，他送来一块匾，“妙手仁心”。

    爷爷那天晚上高兴，喝多了，摸着我头，一遍遍说。

    “丫头，行，你真行。这铺子，这手艺，交给你，我闭眼了也放心。”

    回忆是暖的，像那盆炭火。

    可手里的砚台是冰的，这屋子是冷的，墙角那个纸箱是沉默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又是新闻推送的快讯。

    标题只有一行：《疑用药不当？某知名企业负责人突发严重不适入院，据悉此前曾服用某老字号药号定制方剂》。

    没有点名。

    但时间，身份，都隐隐约约指向今天那位贵客。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

    3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把简历投出去好几份，都是石沉大海。

    其中一份以前打过交道的药房，掌柜姓赵，算是点头之交。

    “林师傅啊，”

    “说实话，你手艺，没得挑，咱们这行里这个年纪有这个本事的，不多。”

    “但是呢，”

    “你也知道，咱们这小本经营，和气生财。最近听说陆少那边，不太高兴。”

    “有人打招呼了，意思嘛……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