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儿庙小，实在经不起折腾。对不住了啊，林师傅，你再看看别家。”

    对方甚至是不给我开口说一句话的机会。

    接连的失败，让我也对自己之前的决定产生怀疑。

    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此时敲门声响起。

    开门后，发现是房东阿姨。

    “小林啊，没打扰你吧？”她搓搓手。

    “就是来问问，下个季度的租金，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按老规矩，提前半个月就行。”

    “阿姨，到时我会转给您。”我说。

    “哎，好，好。”她点点头，却没走。

    “那个，小林，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微皱眉头。

    “昨天下午，有两个男的，在楼下打听你。”

    房东阿姨语速加快，“我没多说，就说你是租客，平时早出晚归，不太熟。”

    “他们也没纠缠，走了。但阿姨是过来人，得提醒你一句，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好。”

    “特别还是女孩子，要是不行的话，提前报警哈。”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我扯了扯嘴角。

    “租金我会按时给的。”

    “那就好，那就好。”

    门关上，我的拳头不由得紧握。

    渐渐的，夜深了。

    我没开灯，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怀里抱着那个同样冰凉的药碾。

    我开始怀疑。

    怀疑那些被我摸过成千上万次的药材，怀疑那些被我反复斟酌写下的方子。

    怀疑爷爷握着我的手说的那些话，怀疑我过去十几年相信的一切。

    手感？经验？因人裁方？

    在那些庞大的数据，在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的百分比面前。

    是不是真的只是可笑的、自欺欺人的感觉？

    是不是就像陆景行说的，只是重复劳动产生的错觉？

    时代变了，有些东西，是不是就该被扔进垃圾桶，就像他扔我的药方那样？

    爷爷，您说的手如心镜，照出的，是不是只是一个跟不上时代、固执可笑的傻瓜的影子？

    我抱住头，绝望像潮水，没顶而来。

    也许，真的该放弃了。

    不做这行了，能做什么？

    去超市收银？去餐厅端盘子？至少，能活下去。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念头吞噬的时候，我抬起眼，扫过扔在一边的手机。

    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一行字。

    “珍重。回春堂，老周。”

    周师傅。

    回春堂，城东那家有些年头的旧药铺。

    我几年前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和他打过一次照面，是个精瘦沉默的老人，话不多。

    我用微微发颤的手指，点开那个号码，按下拨号键。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平和，苍老。

    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喂？”

    “周师傅，我，我是林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明天下午三点，回春堂后院，我请你喝茶。”

    4

    回春堂的门脸比记忆里更旧了。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小学徒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周师傅坐在后院，面前摆着一套粗陶茶具，正在斟茶。

    “周师傅。”我站定，微微颔首。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竹椅，推过来一杯茶。

    我没说话，坐下，双手接过茶杯。

    “你去年给仁心堂的李老，开过一个通络化瘀的方子。”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个。

    我仔细回想“是，李老当时下肢麻木疼痛，夜间尤甚，舌质紫暗，脉象沉涩。”

    “我用的方子以活血化瘀为主，佐以通络。”

    “方子里，你用了一味地龙。”周师傅抬起眼，看着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