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用全蝎？全蝎通络止痛，力道更猛，通常对这种顽固痛症，见效更快。”

    周师傅语气平淡，但却颇有威严。

    我明白，这不是闲聊，是考教。

    我放下茶杯，坐直了些。

    “李老年近八十，肝肾本已亏虚。”

    “全蝎力猛，但带毒，久用恐伤及根本。”

    “地龙力缓而长于通络，且能清热定惊，更适合李老这种久病、本虚标实，又有些虚烦不安的体质。”

    “求效当求稳，不能贪一时之快。”

    周师傅听着，微微点头。

    就凭这份因人裁方，不肯图省事套成方的心思，陆家那小子，就没资格开除你。”

    我心脏猛地一跳，握紧了茶杯。

    “他不是要科学。”周师傅放下茶杯。

    “他是要听话的机器。要一个能按他设定的按钮，吐出他想要的答案的机器。你不是机器，所以他不要你。”

    “我这儿，缺个掌眼的人。”周师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干脆。

    “薪水，按行里老师傅的顶格给。你值这个价。”

    不是同情，不是施舍，是平等的，基于对我能力的认可发出的邀约。

    “好。”我说。

    一个字，很重。

    周师傅点了点头，脸上似乎有极淡的一丝笑意。

    “那行，搬过来吧，来回也方便。”

    “后院东厢那间屋子，给你用。”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

    几天后，我坐在回春堂后院东厢。

    窗明几净，工具齐全。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拿着方子进来，态度恭敬、

    “林师傅，麻烦您给看看这方子。”

    我接过方子，是同仁堂的笺子，上面打印着方子：知柏地黄汤加减，滋阴降火的常见方。

    下面还有AI系统的电子签章。

    “哪里不舒服？”我问。

    “不是我，是我父亲。”男人忙说。

    “老人家上火，牙疼，嗓子干，心烦睡不好。”

    “去同仁堂，用那个机器看的，开了这方子。”

    “吃了两天，好像嗓子没那么干了，但又说胃里胀，不舒服，饭也吃不下了。”

    “有照片吗？舌苔的。”我问。

    男人赶紧掏出手机翻找。

    “有有有，我昨天拍的，怕说不清楚。”

    简单看后，我便立刻说道“方子得调。”

    “你父亲这不是简单的虚火，是寒湿堵着了，郁住了。”

    “这方子不对症，越吃越堵。你等我一下，我重新给你开一个。”

    我给他开了一个以温化寒湿、理气导滞为主的方子，去掉原来那些阴腻的药，加了几味温通芳化的。

    男人将信将疑地拿着新方子走了。

    一周后，他又来了，这次满脸笑容，手中还多了一面锦旗。

    “林师傅！神了！我爹吃了您开的药，三天胃就不胀了，能吃饭了，牙疼也好了大半，说整个人都松快了！”

    “锦旗您一定得收下，一点心意！”

    “还有，我是一名自媒体记者，您的事情，我也会发在网上的。”

    我推辞不过，只能是收下对方的好意。

    不过，我心里却没什么高兴。

    对方的病并不复杂，只是细微处很难被发现。

    AI套用了“上火-滋阴”的公式。

    却根本辨不清是“实火”还是“虚火”。

    如果更复杂的病呢？

    我把这件事告诉周师傅。

    他听罢，半晌，才说了句话：

    “看来，他们用AI开方，是直接套用成方，不加减，不辨证。”

    “这样搞，小病或许撞对，大病重病必出纰漏。”

    “中药本身见效慢，重在调理。”

    “等着吧，估计很快，就有大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