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发布:2026-03-24 11:40 字数:1479 作者:钉铛猫
我死那天,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太子来退婚,母亲来灌药。他们一个要我的名,一个要我的命。
被扔进乱葬岗时,我攥着娘留下的唯一一支簪子——那是我被踩进泥里又拼命爬着捡回来的东西。
可我没死成。
醒来时,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太子。他头顶长着兽耳,眼底是金色的竖瞳。
他弯腰捡起我的簪子,念出我的名字:
“阿蘅。”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要杀我的人,和救我的人,都不是人。
1
我死那天,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太子亲自来退婚。
他当着父亲的面,把那纸婚书烧了。
火苗燃烧,他的表情冷得像冰。
“德行有亏,不堪为配。”
八个字。
我跪在人群最后面,听着他的靴子踩过青石板,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他在我面前站定。
“裴四姑娘,你可有话说?”
我抬起头。
他生得很好看。剑眉,寒星一样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毫无温度。
“臣女无话可说。”
他笑了一声,然后走了。
等他走远,母亲从正厅冲出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孽障!你做了什么让殿下不快的事!”
我没躲。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有腥甜的味道。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十六年了。
父亲有十七个庶出子女,我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母亲是正室,我们这些庶出的,在她眼里不过是碍眼的物件。
当初这门婚事定下来,满府的人都觉得我撞了大运。
可我知道。
那不过是因为太子需要一门婚事堵住言官的嘴。
而裴家需要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女去填那个坑。
现在,连这个坑都不需要了。
“来人,”母亲扬声道,“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关进柴房,不准给她吃的喝的!”
我被两个粗使婆子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厅。
父亲始终没有出来。
2
柴房很冷。
窗户纸破了个大洞,风呼呼往里灌。
我缩在角落里,把膝盖抱得紧紧的。
不能哭。
娘说过,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娘是父亲从南边带回来的。
生我的时候难产,拖了三年,最后还是去了。
临终那晚,她把我叫到床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蘅儿,”她握着我的手,“你记住,你爹不是好人,这府里没一个好东西。将来他们若要你的命,你就先死一回。”
她教了我一个方子。
一种药,吃了会闭气两个时辰,和死人一样。
两个时辰后,会醒过来。
“我娘那边的亲戚,在南边还有些门路。你去投奔他们。”
那时候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现在懂了。
3
我在柴房里关了五天。
没有人来。
第五天夜里,门锁响了。
进来的是二姐。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端着食盒,一个捧着炭盆。
“四妹妹,”她捂着鼻子站在门口,“我来看看你。”
我不信她会好心,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多想。
她让丫鬟把炭盆放下,火烧得很旺,柴房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又把食盒打开,里面是热粥和点心,香气飘过来,我的胃痉挛似地抽痛。
“吃吧。”她笑着说。
我爬过去。
手抖得厉害,几乎端不住碗。可我还是把那碗粥送到嘴边——
然后她一脚踢在我手腕上。
碗飞出去,摔碎在墙上。粥洒了一地,浸进泥地里,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我的手磕在碎瓷片上,划出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想吃?”她蹲下来,俯视着我,“你一个庶女,凭什么?”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在柴房里踱步,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目光落在我头上。
“这簪子倒是好看。”她伸手,一把扯下我头上那支银簪。
娘留给我的那支。
刻着兰花的,刻着“蘅”字的。
“二姐——”
我扑过去想抢回来。可我哪有力气?她轻轻一推,我就摔回地上,额头磕在墙角的石头上,眼前发黑。
她把那支簪对着炭火的光看了看,撇嘴。
“破铜烂铁,也不值几个钱。”然后她随手丢在地上,用脚踩了过去。
“啊,对不住。”她假惺惺地说,“踩脏了。”
我看着那支簪躺在泥地里,沾了灰,沾了脚印。
那是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还给你。”她用脚尖踢过来,“捡啊。”
我趴在地上,把手伸过去。
够到了。
攥在手心里。
冰的。凉的。脏的。
可我还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