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蹲下来，凑近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你知道太子为什么退婚吗？”

    “我让人去传的话。说你行为不检，和府里的小厮有私情。”

    我攥紧手里的簪子。

    “二姐，我从未得罪过你。”

    “你是没得罪我。”她站起身，“可你不配。”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那个丫鬟呢？叫绿鸢那个。”

    我心里一紧。

    “她想去找人救你，被母亲发现了。二十大板，关进柴房了。就在你隔壁。”

    “你听，多安静。”

    “死了吧，大概。”

    门关上了。

    炭盆被带走了。

    柴房重新陷入黑暗和寒冷。

    我攥着那支簪子，趴在冰冷的地上。

    4

    绿鸢是半夜从狗洞里爬进来的。

    她是我唯一的丫鬟，比我小一岁。

    我娘在世时买回来的。这傻丫头，明明可以投靠别的主子，偏要跟着我。

    她浑身是泥，背上全是伤口，怀里揣着两个冷馒头。

    “姑娘，快吃。”

    我把馒头推回去：“你吃。”

    “姑娘！”她急了，“你都五天没吃东西了——”

    “我也是下人。”我说，“庶出的，连下人都不如。”

    绿鸢眼圈红了。

    她跪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

    那双手暖得让我想哭。

    “姑娘，咱们跑吧。”

    “跑不掉的。”

    “可我有个法子。”

    我把娘教我的方子告诉她。

    绿鸢听完，擦干嘴角的血，眼睛亮亮的。

    “姑娘，那咱们——”

    “药还在。”我说，“但需要一个人帮我收尸。”

    “奴婢来！”

    “你可能会死。”

    “死就死。”她攥紧我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姑娘，那年我病得快死了，是你把你的月钱拿出来给我请大夫。你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半晌，我说：“好。”

    5

    大年三十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雪。

    傍晚，母亲派人送来年饭——一碗馊了的粥。

    我喝了两口，剩下的倒在墙角。

    入夜之后，远处传来鞭炮声。

    府里在守岁。烟火在夜空中炸开，隔着窗纸能看到明明灭灭的光。

    我想起小时候。

    娘还活着的时候，也会在过年时给我包饺子。

    她包的饺子很难吃，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可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绿鸢摸黑进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纸包。

    “姑娘，这药——”

    “我娘说过，服下之后两刻钟发作。你们等我死了，就用席子卷了，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跟来。”

    “可是——”

    “没有可是。”我按住她的手，“你在城外等我，天亮之前，我会去找你。”

    她红着眼眶点头。

    我服下那药的时候，远处正好有一簇烟火炸开。

    药很苦。

    苦得我几乎咽不下去。

    但我想起娘临死前的脸，硬生生咽了下去。

    “姑娘……”

    “走吧。”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走。”

    绿鸢哭着走了。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药效来得很快。

    四肢发麻。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最后那一刻，我听到柴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是谁？

    我想睁眼，却已经睁不开了。

    6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闻到了土腥味。

    还有雪的味道。

    我死了吗？

    不对——我还能感觉到冷。

    我睁开眼。

    灰蒙蒙的天。漫天飘落的雪。

    乱葬岗。

    我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被卷在一张破席子里。

    周围是一片荒坡，稀稀拉拉立着几棵枯树，影影绰绰全是坟包。

    远处有几点绿光在晃动，不知是野狗还是狼。

    药效过了。我还活着。

    接下来只要找到路，进城，和绿鸢会合——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声长啸。

    不是狼。

    那声音比狼更低，更沉，更像是人。

    可人怎么会有那样的啸声？

    我僵在原地。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我看到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