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哀乐声吵醒。

    我妈跪坐在棺材旁，喊的和上台唱戏似得：

    “我的苦命孩儿啊！你就这么走了，这个家以后怎么办啊！你弟弟还没成家啊！”

    我弟耀辉，吐着烟圈，翻着白眼：“装什么装，没见你平时多待见她，死了倒哭上了。”

    我表妹林倩杵在他俩身边，脖子上挂着一条珍珠项链。

    那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一群人各怀鬼胎，站在我灵柩前，连装装样子都做不到。

    既然如此，不如我亲自爬出来和你们道别呀！

    1.

    苏耀辉嗤笑一声，碾碎烟头，往刘慧芳身边挪了挪：“妈，那赔偿款还能多要点不？我姐可

    是为了他们公司加班猝死的，你多去闹几次肯定还能加！”

    我躺在棺材里，听的一清二楚。

    我今年三十二岁了，却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咬咬牙，买了条珍珠项链给自己当生日礼物。

    结果林倩一看见，眼睛就黏在上面撕不下来。

    “姐，你这项链真好看，你戴着真显气质。”

    “姐，我下周有个相亲，你能不能借我戴一下？就一天，我保证完璧归赵。”

    我借了，然后就再没还回来。

    每次问起，她都插科打诨：

    “哎呦，最近忙忘了。”

    “表姐，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就再借我戴两天，过后我肯定还。”

    后来我也懒得问了，回家跟我妈抱怨两句，她又说：“你怎么老这么小心眼，你表妹说忘了

    那就是忘了，一个破项链人家还能不还你？再说了，你做姐姐的就算真给她了，又能怎么样？”

    这就是我妈，对旁人永远比对我亲。

    林倩拿起手机，手指飞快戳着屏幕：

    晓东哥，她那个职位现在有空缺，你什么时候把我转上去呀。

    一股不知哪里来的轻风，吹得烛火微晃。

    白烟一路盘旋绕在我的黑白遗像上。

    照片里的我眼神麻木，嘴角勉强扯着一个笑，看着又累又丧。

    被苏家当牛做马使唤了三十二年，最后过劳晕倒在工位，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凉透了。

    我不是死了吗？灵魂回访？

    我蜷了蜷手指，触到粗糙木质纹理，一股凉意顺着背脊节节攀升。

    我猛地撑地坐起。

    2.

    “啊——！”

    我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连滚带爬往后退，摔坐在棺材正前方。

    苏耀辉整个人僵在原地，笑意凝在脸上，唇瓣抖如糠筛：

    “鬼……鬼啊！诈尸了！”

    林倩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机飞出老远，眼睛瞪得比我还像鬼。

    整个灵堂，顿时炸开一片。

    门外等着吊唁的领居听见响动，探头一看，吓得一哄而散，几个胆子大的扒在门口，只露出

    一双眼睛。

    “喊什么，吵死了。”

    我缓缓从棺材里爬出来，身上还穿着绛红色寿衣，头发半散着，我拨开眼前那几缕，打量着

    灵堂。

    刘慧芬最先反应过来，她撑着地，扑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却被我侧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