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是长公主府里最脏的那把刀。

    长公主出嫁那日，驸马府里已有一位怀胎的表姑娘。

    她哭着求我。

    「阿梧，我不想做恶人。」

    于是我替她做了。

    掌刑搜院的事归我，最后灌药和担罪也落到我头上。

    后来三十年，长公主温柔贤淑，人人称赞。

    我阴毒狠辣，满京唾骂。

    她想保住体面和恩爱，连儿女敬重也舍不得丢，于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由我替她做了。

    临死前，她站在我榻边，哭着说：

    「阿梧，若不是你，我和驸马不会离心。」

    「你抢走了他原本该给我的干净日子。」

    再睁眼。

    我回到她出嫁前三日。

    她问我愿不愿随她入驸马府。

    我跪下叩首。

    「殿下，奴婢不愿。」

    1

    殿内安静了许久。

    长公主沈明柔的眼中渐渐浮起水光。

    「阿梧，你说什么？」

    我伏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奴婢不愿随殿下入驸马府。」

    她攥紧了帕子。

    「你是不是听见外头那些闲话了？」

    我没有答。

    殿外的风吹进来。

    吹的香炉里的白烟歪了一瞬。

    上一世，也是这日。

    沈明柔坐在榻上哭。

    她说驸马顾闻璟心里藏着人。

    那人是他表妹，姓阮，名清棠。

    阮清棠未婚有孕。

    孩子是顾闻璟的。

    可圣旨已下。

    长公主必须嫁。

    沈明柔不能闹。

    她是皇后唯一的女儿，端庄宽和是刻在她身上的规矩。

    嫉妒、发疯，或是在新婚前把驸马府闹的满城风雨，都不该从她身上生出来。

    所以她抱着我哭了一夜。

    她说：「阿梧，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答应了。

    因为我这条命，是她给的。

    七岁那年，我在宫墙根下冻的快死了。

    是她让人把我抱回凤仪宫。

    她给我饭和衣裳，也给我取名阿梧，又让人教我识字。

    她那时说：「阿梧，以后你陪着我，我护着你。」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我把鞭刀审讯都学会了，也学会了看人眼色。

    宫里有人怠慢她，或在背后议她，最后出面罚人的总是我。

    她不愿出口的话和不愿沾手的事，都会绕到我这里。

    人人都说长公主仁善。

    但可惜身边有一条恶犬。

    上一世出嫁后。

    顾闻璟不肯碰她。

    我替她查出了阮清棠藏身的别院。

    沈明柔哭着说，不能让那个孩子生下来。

    我去了。

    我端了药，也亲手关上了门。

    阮清棠跪在地上求我。

    我没回头。

    第二日，京城传遍了。

    长公主身边的阿梧善妒跋扈，因不满驸马表妹有孕，私自灌药害人。

    顾闻璟第一次打了我。

    一鞭落在背上。

    我跪着没有躲。

    沈明柔在帘后哭的快要断气。

    她说：「驸马，阿梧只是太心疼我。」

    顾闻璟冷冷看我。

    「这样的恶奴，也配留在殿下身边？」

    最后，是沈明柔求情。

    她保住了我。

    于是我更感激她。

    我想。

    殿下到底还是护我的。

    后来三十年，我一直这样想。

    直到我死那天。

    她说，是我抢走了她干净的日子。

    我才知道。

    原来我替她脏了一辈子。

    她还嫌我弄脏了她。

    2

    沈明柔哭了。

    她一哭，殿里的宫女便都跪了下去。

    老嬷嬷陈氏最先开口。

    「阿梧，你这是要剜殿下的心啊。」

    我跪着不动。

    陈嬷嬷走过来。

    她的鞋尖停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