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殿下当年救你，你早就死在雪地里了。」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

    上一世，我每一次想退，都会有人这样提醒我。

    她们把救命之恩、疼爱和亲人这几个字反复压在我身上。

    所以我连后退和喊疼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该妄想自己的日子。

    沈明柔弯腰扶我。

    她的手还是如记忆里那般柔软纤细。

    带着淡淡的梅香。

    「阿梧，我不是逼你。」

    她红着眼。

    「我只是害怕。」

    我抬头看她。

    「殿下害怕什么？」

    沈明柔怔住。

    她的眼泪挂在睫上。

    她低声说：「我怕嫁过去以后，无人帮我。」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困住的。

    她一害怕，一委屈，便要有人替她顶上去。

    她想做贤妻，恶人的位置自然就留给了我。

    我轻轻抽回手。

    「殿下背后有皇后娘娘和陛下，身边还有陪嫁嬷嬷，头上也顶着长公主的封号。」

    「奴婢什么都没有。」

    沈明柔脸色白了白。

    陈嬷嬷怒斥：「放肆！」

    我又叩了一个头。

    「奴婢这些年受殿下大恩，无以为报。」

    「可奴婢不能一辈子替殿下活。」

    殿里一片死寂。

    沈明柔似乎没听懂。

    她喃喃道：「阿梧，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

    从前我不是这样的。

    从前她只要哭一场或皱一皱眉，我就会替她拿刀掌刑，连她不愿担的骂名也一并接过来。

    我以为那是忠心。

    后来才知道。

    那是把自己的命，一寸一寸送了出去。

    3

    我被罚跪在偏殿。

    跪到入夜。

    膝盖早已经没了知觉。

    陈嬷嬷让人送来一碗冷茶。

    「喝了。」

    我抬眼。

    茶面漂着细碎的药沫。

    上一世，也有这碗药。

    不是毒药。

    是让人嗓子哑上三日的药。

    沈明柔出嫁那晚，她不想听见我辩解。

    于是陈嬷嬷让我喝下去。

    第二日，阮清棠落胎。

    顾闻璟问我是谁指使的。

    我开不了口。

    所有人都以为我默认了。

    那时我还觉得这样挺好。

    殿下不用为难。

    我一个奴婢，担了便担了。

    这一世，陈嬷嬷又把药端到我面前。

    她压低声音。

    「殿下心软，不舍得真罚你。」

    「可你总该懂事的。」

    我看着那碗茶，早已破碎的心还是轻轻痛了一下。

    「嬷嬷，奴婢不喝。」

    陈嬷嬷眯起眼。

    「你当真要忘恩负义？」

    「不喝药，便是忘恩负义吗？」

    她一巴掌打下来。

    我的脸偏到一侧。

    耳中一片嗡鸣。

    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气。

    陈嬷嬷冷声道：「你是殿下养大的，殿下让你死，你也该谢恩。」

    我笑了。

    还是有点难过啊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个人。

    我只是殿下养的一条狗。

    好用时，放在身边。

    不好用时，折了也不可惜。

    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掀帘而入。

    「陈嬷嬷。」

    声音清润。

    我抬头。

    看见一个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

    他手里还拿着宫中文书。

    灯火落在他眉眼上。

    干净，沉稳。

    是裴钰。

    尚仪局新任录事。

    也是上一世，唯一替我收尸的人。

    4

    裴钰看见我脸上的血，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陈嬷嬷脸色不太好。

    「裴录事，这是长公主内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