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拱手。

    「下官知道。」

    他将手中文书递上。

    「只是皇后娘娘命尚仪局重录陪嫁名册，下官奉命来取阿梧姑娘的手印。」

    陈嬷嬷冷笑。

    「她自然要随殿下出嫁。」

    裴钰看向我。

    他的目光里没有轻慢，也谈不上怜悯。

    只是问我。

    「阿梧姑娘，你可愿入陪嫁名册？」

    我指尖蜷了蜷。

    上一世，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他们从不问我，只会用福分和恩情逼我去。

    我撑着地面，慢慢跪直。

    「我不愿。」

    陈嬷嬷厉声道：「你敢！」

    裴钰将文书合上。

    「既然本人不愿，尚仪局不能强录。」

    陈嬷嬷气的直发抖。

    「她是殿下的人！」

    裴钰淡淡道：「她是宫籍女官，不是私奴。」

    我怔住。

    内心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陈嬷嬷还要说话。

    殿外传来沈明柔的声音。

    「裴录事。」

    她走进来时披着雪白斗篷，眼眶红还着。

    她看到我脸上的伤，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阿梧，疼不疼？」

    上一世，她也总问我疼不疼。

    问完后，还是让我继续替她疼。

    这一次，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裴钰垂眼行礼。

    「殿下，若阿梧姑娘不愿随嫁，尚仪局会另择女官。」

    沈明柔轻轻摇头。

    「不行。」

    她看着我。

    声音发颤。

    「我只信阿梧。」

    我抬头。

    「殿下信的不是我。」

    「是我替您担罪的时候，从不喊冤。」

    沈明柔脸上的血色褪尽。

    她往后退了半步。

    「阿梧，你怎能这样想我？」

    我垂下眼。

    没有再说话。

    裴钰将文书收进袖中。

    「下官明日再来。」

    他转身前，低声对我说了一句。

    「阿梧姑娘，别按手印。」

    5

    第二日。

    长公主府陪嫁名册送到了尚仪局。

    我的名字仍在上面。

    沈明柔亲自来找我。

    她没带陈嬷嬷。

    只带了一盒点心。

    是我从前最喜欢的栗子糕。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阿梧，我昨夜想了很久。」

    我站在窗边。

    没有碰。

    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委屈。」

    「等我嫁过去，站稳脚跟，便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你还是陪我去，好不好？」

    我问她：「若驸马府那位阮姑娘生下孩子呢？」

    沈明柔的脸僵了僵。

    她很快低下头。

    「阿梧，你知道的，我不能容她。」

    我看着那盒栗子糕。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说。

    我问：「殿下想让我如何？」

    沈明柔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

    「只要孩子没了，旁的都好。」

    我心里最后一点柔软，忽然落了地。

    没有响声。

    却碎的干干净净。

    她还是要我去。

    她也知道那是恶事。

    所以她不会直白的说清楚。

    只说旁的都好。

    我轻声道：「殿下，这一次，您自己做吧。」

    沈明柔猛地抬头。

    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阿梧！」

    我说：「殿下不想做恶人。」

    「奴婢也不想。」

    她的唇颤了颤。

    半晌，她忽然哭了。

    「你果然怨我。」

    我没说话。

    她哭着走了。

    那盒栗子糕留在桌上。

    我看了很久。

    最后端出去，倒进了廊下的鱼池。

    池里的锦鲤争着游来。

    很快又散开。

    6

    出嫁前一日。

    皇后召我去凤仪宫。

    殿中香气很重。

    熏的人胸口发闷。

    沈明柔跪在皇后身侧，哭的眼睛都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