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母亲给我摆订亲饭那天，我在灶房门外听见孙主任说：「巧云嫁给我家大勇，国强那张转正表，下个月我就批。」

     

    我妈赶紧给他添酒：「她手脚快，婚后工资也交回家，亏不了你们孙家。」

     

    赵国强压低声音：「姐要是知道大勇哥喝酒打人，会不会闹？」

     

    「我养她十九年，她敢说一个不字？」

     

    厂里谁不知道，孙大勇上一位未婚妻被他打断过一根肋骨。

     

    我推门进去，把热菜放到桌上，笑着说：「妈，我嫁，不过结婚前让我参加厂里的技术赛，也好给孙家长长脸。」

     

    我妈愣了愣，随即满口答应。

     

    她不知道，那场比赛唯一的第一名，就会直接调去省城总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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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从柜底取出那张压了半个月的技术赛报名表。

     

    赵国强先伸手：「姐，你要忙订亲，这表我替你填。」

     

    我把表从他指尖底下抽出来，伏在饭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孙主任刚说我手艺好，我不报上去，他回头该疑心你们吹牛了。」

     

    我妈瞪了赵国强一眼，他这才把手缩回去。

     

    第二天，我拿着表去车间找孙茂才，他翻到姓名那一栏，迟迟不肯盖章。

     

    「一个家出两个临时工参加，影响不好。」

     

    「那我回去告诉我妈，孙家连准儿媳都信不过，这亲再慢慢商量。」

     

    他的印章立刻落了下来：「一家人，说什么信不过，拿去好好做样。」

     

    赵国强这时才从门外进来，把另一张表往桌上一拍：「孙叔，我也报。」

     

    孙茂才皱眉：「你在搬运组，连缝纫机都没领过，报什么技术赛？」

     

    「等我成了正式工，不也得学？」

     

    赵国强朝我扬扬下巴：「我姐在家教我，出了成绩，算我们两个人的。」

     

    孙茂才没再问我，直接在他的工种后补了「缝纫辅助」四个字，印章又落了一次。

     

    初选只收一件成衣，姚师傅给每人发了三尺蓝布，让我们四天后送样。

     

    我白天踩机，夜里把布带回家收袖口，赵国强倚在门边看了半天：「不就是走几道线吗，我看一遍就会。」

     

    我妈把一盆没洗的衣裳放到我脚边：「大勇明天要穿的白衬衣开了线，你先给他补，别只顾比赛。」

     

    那件衬衣领口有酒渍，右边袖扣也被扯掉了，我补到半夜才重新坐回蓝布前。

     

    赵国强早已不在门边，我放在窗台上的粉笔印却被人描过，连袖口翻几道都画得清清楚楚。

     

    我没抬头，把袖口翻到里面，藏住那道回针：「会就做你自己的。」

     

    送样前一晚，我刚钉完最后一颗扣子，我妈便把衬衫拿了过去。

     

    「我给孙主任先看看，省得你上台给孙家丢人。」

     

    我伸手去拿，她却把我这个月二十七元工资袋一并塞进铁皮柜：「订亲不要钱？你都是要嫁人的人了，别什么都跟家里争。」

     

    她抱着衬衫出了门，赵国强的自行车铃很快在院外响了一声。

     

    第二天我赶到样品室，墙上已经挂满成衣。

     

    我做的那件蓝布衬衫在最中间，纸牌上写的却是赵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