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赵国强站到那件蓝布衬衫旁，抢先说是自己熬夜做的。

     

    孙茂才把登记册一合：「既然都是一家人，谁做的也差不多，先评样子。」

     

    我没有去抢衬衫，只把左边袖口翻出来：「那让他把这道暗门襟再做一遍，三寸布就够。」

     

    赵国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做好了的衣服，凭什么再叫我做？」

     

    姚师傅从废布筐里抽出一截蓝布，连针带线放到他面前：「自己的活，手不会忘。」

     

    他捏着针坐了半天，第一道线便歪出布边，暗门襟翻回来时还露着毛口。

     

    屋里有人笑出了声，孙茂才立刻咳嗽：「年轻人紧张很正常，这件样衣也可能是两个人在家合做的。」

     

    「那就别争这件了。」

     

    我从墙上取下衬衫，放到姚师傅手里：「决赛一人一台机器，当场做，谁的就是谁的。」

     

    赵国强赶紧说：「我也进决赛！」

     

    孙茂才怕他连门都进不了，当场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写进了决赛表。

     

    他把我叫到走廊，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闹得国强下不来台，进了孙家门，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就让他把名字擦掉。」

     

    「一件衣服而已，你非要分这么清，往后谁还敢跟你过日子？」

     

    我转身回样品室，赵国强正把自己扎坏的那截蓝布往口袋里塞，见我进来，他索性当着我的面揉成一团。

     

    姚师傅没替我说话，只把那截被扎得乱七八糟的蓝布收进纸袋：「后天上午八点，迟到和没做完都算输。」

     

    临散场时，孙茂才又清了清嗓子：「这回第一名不光转正，省城总厂刚建新线，还要把冠军调过去。」

     

    赵国强追到楼梯口，一把扶住栏杆挡我：「姨妈答应过，正式名额是我的，你顶多去台上露个脸。」

     

    「那你明天把衣服做得比我好。」

     

    「你真要跟我争，回家别怪姨妈翻脸。」

     

    他还想来抓我的报名牌，姚师傅在楼上喊集合，他才把手放下。

     

    赵国强猛地转头看我，眼里那点得意一下没了。

     

    我走出车间，我妈已经堵在门口。

     

    她连我手上的针眼都没看，开口就说：「后天决赛，你得输给国强。」

     

    3

     

    第二天下午，我妈把我的工资袋按在缝纫机台上，开口就叫我明天输给国强。

     

    「国强有了正式工作，才能把对象娶进门，你嫁去孙家还缺什么？」

     

    我看着她手下那只发皱的牛皮纸袋：「我要是赢了呢？」

     

    「你一个姑娘跑什么省城，去培训几天长长见识就回来，把机会留给你弟。」

     

    「他是我表弟。」

     

    我妈脸沉下来：「你爸死得早，是我一人把你养大，家里没个男人，往后谁给我们撑门？」

     

    这话她说了三年，自从赵国强从乡下来投奔，她碗里的鸡蛋、柜里的布票和我交回去的工资，都渐渐成了他撑门的本钱。

     

    我伸手去拿工资袋，她先一步收进衣襟：「想要钱，就听妈这一回。」

     

    「我若不听呢？」

     

    她朝我的小床看了一眼：「国强成家正缺地方，你去了省城，那张床正好给他放新柜，往后回来也别说家里没给你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