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在门外听得清楚，还笑着量了一下墙面：「床挪出去，刚好能摆彩电。」

     

    决赛那天，我提前半小时进车间，自己常用的三号机却挂着赵国强的号码。

     

    我妈站在门口说：「孙主任看你手快，给你换了最里面那台。」

     

    那台机器停过大半年，我踩了两下，皮带软塌塌滑下来，断口平得像被刀片切过。

     

    赵国强隔着两排机台冲我笑：「姐，没机器就早点认输，别耽误大家下班。」

     

    我抬头看工具柜，姚师傅正拿钥匙开锁，我妈却走过去拦住她：「比赛都开始了，再换东西不公平吧？」

     

    姚师傅看我一眼：「坏在哪里，自己说。」

     

    「皮带断了，柜里有旧机拆下的备用带。」

     

    「拿，时间不补。」

     

    我拆开护板，手背在铁边上划了一道口子，换好皮带时，别人已经开始合肩缝。

     

    我没再做原先练过的双层花边，只把领口、袖笼和门襟一气合完，铃响前最后一脚踩住了下摆线。

     

    赵国强的衣服先送上去，远看平整，翻开腋下却露出一条没锁住的缝。

     

    姚师傅把两件衣服都套到木模上，扯了扯我的袖口：「少一道花边，衣服能穿，线也没跑。」

     

    孙茂才的脸越来越黑，还是得当着全车间宣布：「第一名，梁巧云。」

     

    掌声刚响了两下，他便抬手压住：「谁都别走，名额和两家的事，今天一起说清。」

     

    4

     

    孙茂才把订亲红纸和省城调令并排放到了桌上。

     

    「巧云，比赛是比赛，过日子是过日子，不能因为赢了一回，就连亲娘和婆家都不要了。」

     

    我妈把红纸推到我面前：「你写一张自愿放弃，第二名就是国强，等你跟大勇结婚，孙主任还能亏待你？」

     

    赵国强已经把钢笔帽拔开，催我说：「姐，你去省城人生地不熟，我留在红星厂，还能照顾姨妈。」

     

    我没有接笔，只问孙茂才：「我放弃以后，临时工转正表什么时候批？」

     

    他以为我松了口，脸色立刻缓下来：「下个月就办，大勇和你的婚事也趁早定。」

     

    我妈握住我的手腕：「你看，一家人两头都得好，这才叫会过日子。」

     

    姚师傅站在门边收剪刀，忽然问了一句：「冠军本人不去，省城为什么要第二名？」

     

    孙茂才不耐烦地说：「车间推荐谁，是车间的安排。」

     

    「那你们慢慢安排，我只管把第一名的衣服报上去。」

     

    她抱起两件样衣便要走，孙茂才赶紧挡住门：「姚春兰，这儿没你的事！」

     

    屋里的人谁也没走，刚才赛场上的笑声全收了，赵国强伸手来拿调令，被我按住纸角。

     

    坐在后排的陈师傅忽然说：「孙大勇上回喝酒砸医务室的窗，我还赔过一块玻璃，这不是拌嘴。」

     

    孙茂才指着她：「你自己男人也喝酒，少在这里挑别人家的事！」

     

    陈师傅把脸转开，没有再替我开口，却也没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我看向我妈：「孙大勇上一位未婚妻，在医务室躺了七天，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她的手指松了一下，却没有松开我：「男人喝多了哪有不犯浑的，你脾气硬，结婚后把他的酒收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