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发布:2026-08-14 09:12 字数:1165 作者:晨
孙茂才拍桌子:「谁家两口子不拌嘴,你还没过门,就翻婆家的旧账?」
我只看着我妈:「他打断的是一根肋骨。」
「人现在不是好好的?」
她压低声音,像小时候哄我喝苦药那样哄我:「巧云,妈就指望国强给赵家留后,你吃这点亏,妈记你一辈子。」
「要是他再打我呢?」
我妈避开我的眼睛,把调令往赵国强那边推:「嫁了人就要会哄男人,别总想跟人争输赢。」
「我不签,你真不让我回家?」
「那是你自己选的,工资和粮本都在我手里,等你想明白了再回来认错。」
我六岁那年发高烧,她背我踩着雪去卫生所,回家后脚底全是血泡。
这些年我每次想把工资袋留下,眼前都会先冒出那双脚,所以她说什么,我总要慢半步才敢拒绝。
赵国强见我不动,手从调令上压过来:「姐,你别又钻牛角尖,女工嫁得好比什么都强。」
我妈也松开我,转而把红纸塞进我手里:「签吧,今晚回家,妈给你做白面疙瘩汤。」
我把那张红纸沿着中缝撕开,孙茂才伸手来抢,只抓到半个鲜红的「喜」字。
我当着全车间撕碎那张订亲红纸,在省城调令上按下手印:「这门亲我不结,赵国强的转正名额也休想拿我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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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抢过我的工资袋,把家里的粮本和门钥匙一并锁进了铁皮柜。
「你不是能耐吗?没钱没粮,我看你在省城能熬几天!」
我从床底拖出旧布包,只装了两身工作服、两双袜子和一把用了三年的小剪刀。
我又去柜顶拿冬天盖的薄棉被,我妈用鸡毛掸子压住被角:「这是家里的,你去总厂,让总厂给你发。」
我看了那床被子一会,只抽出枕头里的一条旧毛巾。
她站在门口盯着我:「出了这个门,就别叫我妈。」
我的手停在布包结上,赵国强却从她身后挤进来,把我那只搪瓷缸拿走:「姨妈说了,家里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带。」
我松开杯把:「那就给你。」
厂里去省城的货车九点开,我拿着调令到食堂领了三天临时饭票,窗口大姐问我粮本呢,我说留在家里了。
她没追问,只按调动名单撕给我六张小票:「到了总厂再换,路上掉了不补。」
我把小票缝进衣襟,走到厂门时,孙茂才正坐在门卫的小板凳上等我。
他递来一张空白申请:「写你身体不好,自愿让赵国强代替培训,车就放你走。」
司机在车斗边敲了两下铁皮:「还剩十分钟,我不等你们家开会。」
我把申请放回板凳:「调令上是我的名字,谁想代替,谁去省城跟人家说。」
赵国强骑着自行车赶来,车把上绑着我的旧棉袄:「姐,签了我就把衣裳和工资送上车,你何必空着手出去受罪?」
我伸手摸了摸棉袄磨白的袖口,又把手收回去:「你留着,转正那天穿。」
他的脸涨红,扯下棉袄便往地上摔,我没弯腰去捡。
孙茂才伸手拦我,姚师傅从后面抱着那件决赛样衣过来:「车间参赛成品要送总厂,人和衣服都在名单上,你拦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