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了!
发布:2026-08-29 09:07 字数:3090 作者:枕时雨
冷。
太冷了。
真的是刺骨的冷,瞬间冷意浸透了四肢百骸。
大红的婚袍被鲜血浸得发黑,铺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姬府嫡女姬小禾死在她的新婚之夜。
死在她爱了整整三年的男人手里。
那个男人,在她掀起盖头那一刻,用刀子刺进了她的腹部。
鲜血直流。血色染红了地板,桌子,然后直奔那个男人脚下。
前世的她,生得一张极俏的脸。一双天生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灵动狡黠、明媚张扬。
可她性子太软,又极度自卑。
从小谨小慎微,遇事习惯性低头退让。
常年的怯懦与压抑,硬生生藏住了眉眼所有的锋芒。
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垂着,怯生生湿漉漉的。
旁人看她,只觉得温顺乖巧、软和好捏,半点看不出骨子里的灵劲儿。
她活得卑微,活得拘谨。
不敢争,不敢闹,不敢反驳任何人。
在姬家,她没有地位,虽有一身才学,可处处受打压。身为嫡女,却半点都没有嫡女的待遇。刁奴可欺她,恶毒庶妹贬低她,京城贵女笑话她。
而在那年赏花宴会,她偶遇寒门书生温景言。
漫天花丛中,一个白衣折扇,温声细语的青年男子是她灰暗怯懦人生里,唯一一点温柔亮色。
十六岁的姬小禾,一眼沉沦。
他对她温柔体贴,言听计从,将她捧在手心里,给予她在姬府从没受过的关爱。
所以遇见一点温柔,便拼命攥紧,拼命付出。
她一次次偷偷接济他银两、笔墨、衣衫。
他寒窗苦读的日夜,是她悄悄陪出来的。
他穷困潦倒的日子,是她默默撑起来的。
她收敛所有天性,刻意活得温顺、懂事、毫无棱角。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退让,就能留住真心。
可她错得彻底。
书生凌云志,从来不是为她。
是为青云路,是为权贵梯,是为攀龙附凤。
温景言高中状元那日,风光满城。
转身便攀上当朝长公主的高枝。
为了抹去自己寒门过往,为了干干净净入赘皇室。
他亲手,终结了她这条无辜的性命。
“姬小禾,你挡我的路了。”
烛光晃动,红色的蜡烛流下一滴滴蜡泪。
她死得荒唐,死得憋屈。
“温景言,你不得好死!”
彼时,权臣萧然早已罗织罪证,构陷姬家参与谋反。
百年世家,一朝倾覆。
父兄含冤赴死,亲眷流离四散。
她是姬家最后余脉,也成了状元郎最碍眼的污点。
家族尽毁,情爱尽灭。
她带着一生的自卑、懦弱、愚蠢与悔恨,埋骨黄土。
“恨吗,”一声轻语在她耳边响起。
“恨。”
下一秒。
……
“唔——”
轻柔的鸟鸣入耳,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暖意融融铺遍了四肢。
没有冰冷青砖,没有浸染血色的婚袍,没有穿心剧痛。
姬小禾猛地睁开双眼。
熟悉的流苏帐幔,桌上放着一只前世她最喜欢的小狐狸摆件,整个屋内清雅兰香萦绕鼻尖。
这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难道,她重生了?
她猛地坐起身,呼吸微颤。
抬手抚向小腹,平坦光洁,毫无伤痕。
姬小禾踉跄下床,扑到铜镜前。
镜中少女,年方十七,还未出阁
一张圆润小脸,皮肉饱满白皙,生得极是讨喜。一双圆润且微微上挑的眼睛,明亮灵动,湿漉漉得像一只刚出生未久的小鹿。她梳着双环发鬓,头上插着一支青玉笄,笄首雕琢蟠虺细纹,玉色透亮。耳朵上悬着一对玉瑱,松玉石配红玛瑙琢成的圆坠垂在两颊耳旁,微微一动,玉坠轻轻摇晃,撞出清脆繁响,
颈间一套组佩层层垂落,青灰玉璜与赤红玛瑙珠交错串联,间杂细小的绿松石珠。一动身,片片玉片相互碰撞,发出泠泠沉厚的玉石鸣响。
这是她作为世家贵女的模样。
前世的她,自卑怯懦,常年垂眸敛目。
生生把一双灵动的眼睛,熬成了怯懦温顺的死水环境。平日里也只穿戴继母送来的粗制滥造的首饰,显得雍容俗气。穿着也只是捡姬小忽挑剩下的。
每年参加赏花宴,她都是被贵女们耻笑的那位。
人人都当她是无害的乖乖女,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可此刻镜中的人,眉眼舒展,脊背挺直。
不再低头,不再拘谨,不再自我否定。
那双眼,彻底亮了。
狡黠、鲜活、明媚,又藏着重生归来的冷透通透。
姬小禾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笑出声。
“哈哈哈哈,姬小禾,姬小禾,苍天不亡我!”
笑声清脆,带着释然,也带着彻骨的冷。
原来她本就生得这样灵动张扬。
原来她根本不必卑微讨好任何人。
前世所有的苦难、背叛、家破人亡。
根源都是她的软弱,她的自卑,她的一味退让。
温顺换不来善待,善良撑不住人生。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
那从前那个怯懦自卑、小心翼翼的姬小禾。
彻底死了。
从今往后。
她要张扬,要鲜活,要肆意洒脱。
她要保留这副清甜明艳、看似无害的皮囊。
内里,却要睚眦必报,步步为营。
温柔给善人,锋芒给恶人。
欠她的血债,她尽数讨还。
毁她家族的人,她一一清算。
“哒哒——”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刻薄懒散的女声蛮横响起。
“姑娘醒了就赶紧梳洗!老夫人那边传了话,让你即刻过去问话!”
来人是府里的大丫鬟春桂。
春桂生得壮实,干活也爽利。姬府大小事务都交由她打理。而她因办事爽利,也深得老夫人信任。
仗着在老夫人跟前得势头,向来捧高踩低,嚣张跋扈。
前世,就是这个恶奴,日日拿捏她、嘲讽她、使唤她。
次次欺她软弱、欺她自卑、欺她不敢声张。
而从前的她,怕惹是非,怕被人诟病,次次忍气吞声。
也正是这份退让,让全府上下,都敢轻贱她这位嫡小姐。
房门被一把推开。
春桂满脸不耐,眼皮耷拉着,满脸轻慢。
见姬小禾静静立在镜前不动,顿时脸色一沉。
“杵着做什么?还愣着偷懒?
如今府里上下事事繁忙,就你清闲散漫,一点规矩不懂!
老夫人等着呢,耽误了正事,你担待得起吗?”
“有个嫡女身份,就还真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人了!“
句句训斥,毫无主仆尊卑之意,咄咄逼人。
若是从前。
姬小禾定会瞬间慌乱,垂眸道歉,乖乖听话照做。
可此刻。
她缓缓转过身。
一张甜软明媚的小脸,漾开浅浅的笑意。
眼尾微微上挑,眼神看着乖巧又无害。
春桂见状,心底轻蔑更甚。
果然还是那个任搓任捏的软性子。
春桂是老夫人跟前的婢女,干事麻利,又受老夫人信任,所以总是趾高气扬地冲其他婢女发火,想尽办法刁难她们。
而在前世,她百般刁难姬小禾。
前世姬小禾面对她不敢反抗,可她现在不一样了。
下一秒,姬小禾清甜的嗓音缓缓响起。
不慌不忙,却字字有力。
“春桂。”
“你刚刚,是在训我?”
春桂一愣,随即蛮横顶嘴:
“奴婢是好心提醒姑娘!府里忙乱,就你不知事,难道还说不得了?”
“哦?”
姬小禾微微歪头,狐狸眼弯成狡黠的弧度。
明媚的笑落在眼底,却不带半分暖意。
“原来姬府的规矩,如今改了。”
“主子未出声,奴才可以随意闯闺房。”
“主子未犯错,奴才可以当众训嫡小姐。”
她步子轻快,往前走了两步。
身姿娇俏灵动,眉眼俏媚张扬。
没有半分戾气,压迫感却层层叠叠压了过去。
春桂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我只是传话……”
“传话是恭敬请示,低声通报。”
姬小禾笑意浅浅,语气轻松。
“你这叫仗势欺主,以下犯上。”
“靠着老夫人的情面,就敢骑在嫡主子头上作威作福?”
春桂彻底慌了,又气又急:
“姑娘今日怎么胡搅蛮缠!奴婢不过多说两句!”
“我不是胡搅蛮缠。”
姬小禾抬眼,狐眸清亮,锋芒乍现。
前世她自卑怯懦,事事忍让,换来人人轻贱。
这一世,她挺直脊背,寸步不让。
“我从前性子软,不与你计较,你便真当我好欺负?”
“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奴,我是主。”
“尊卑有序,主次有别。”
“下次再敢对我半分无礼。”
她眼底笑意骤然敛尽,只剩薄凉。
“我便替老夫人,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春桂僵在原地,浑身发僵。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姬小禾,只觉陌生得可怕。
眼前的少女,还是那张清甜的脸。
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从前的怯懦卑微。
灵动、狡黠、张扬、耀眼。
气场全开,伶牙俐齿,半点不再软弱。
春桂心头升起浓烈的忌惮。
这位嫡小姐,好像一夜之间,彻底变了个人。
姬小禾看着她慌乱发白的脸,唇角微扬。
很好。
重生第一日,立住性子。
不要再卑微,也不要再忍让。
曾经的软柿子彻底死了。
从此世间,唯有灵动狡黠、有仇必报的姬小禾。
渣男温景言,权臣萧然,所有欺她辱她之人。
这一世,她全部奉还。
姬小禾捏紧了拳头,望着偌大的姬府,这一世,她要活出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