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下葬那日，天空飘着鹅毛大雪。

    我跪在雪地里，等我的夫君顾承安来扶灵。

    等来的，却只有一块砸进雪坑里的青铜牌。

    随从讪讪低头。

    “夫人，宋姑娘挂了牌子，说今日是她初次来癸水的纪念日，心情烦闷，要主子陪她去城南听戏。”

    我攥着牌子，指尖生生掐出红印。

    顾承安有两个女红颜，宋惊鸿与叶无忧。

    为纪念年少共患难的情谊，三人定下荒唐规矩。

    宋惊鸿十二枚青铜牌，叶无忧十二枚白玉牌。

    每年各可任选十二天，挂到顾承安腰间。

    牌一挂，当日他所有安排，都归持牌人。

    成婚前，我以为那只是少年人的玩闹。

    直到成婚后，我才发现她们最爱挑“有意义的日子”。

    我的生辰、除夕、回门日，甚至今日我母亲的下葬日。

    晚上顾承安带着戏票回来，替我捂热冻僵的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过让她们二十四天，别这么小气。”

    昨夜，我还听见那两位女红颜在花园里炫耀。

    她们已经提前预定了未来三年我的生辰，和我们未来的成婚纪念日。

    他说一年只让她们二十四天，剩下三百四十一天全是我的。

    后来我才明白——

    一个人若永远挑最重要的二十四天缺席，剩下的日子再多，也只是边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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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满地白雪中，看着那块青铜牌。

    寒意从指尖一路蔓进心口。

    族中长辈已经变了脸色。

    族叔冷笑：“顾侯爷连岳母下葬礼都不来，我们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婆母坐在暖轿里掀起眼皮。

    “青棠，承安朝中公务忙，你非要挑今天下葬，这不是成心添堵吗？”

    我没有辩驳。

    日子是半个月前请大昭寺高僧算好的。

    那时顾承安握着我的手，信誓旦旦。

    “岳母待我如亲子，那日我定亲自扶灵，送她最后一程。”

    可如今，宋惊鸿一块牌子，就让他违背诺言。

    族人议论纷纷，扛棺的轿夫都面露难色。

    我没有哭闹，只独自走到最前方，撑起引魂幡。

    “起棺。”

    棺木沉重，雪地湿滑。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风雪里，手背被冻裂，血顺着指尖滴在白幡上，红得刺眼。

    夜里，顾承安裹着风雪回府。

    他脱下带着脂粉气的狐裘，把一包温热的栗子糕递给我。

    “青棠，还生气？”

    “惊鸿身子弱，那种日子总疼得哭，我实在不忍心。”

    他握住我红肿的手，想替我捂热。

    却丝毫没看见我手背上深可见骨的裂口。

    “我已经骂过她了，不该挑岳母下葬的日子听戏。”

    “可死者已矣，活人更重要，岳母在天之灵也会体谅的，对不对？”

    我木然地看着他。

    我的母亲，为资助他考取功名熬坏了眼睛，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求他善待我。

    可她下葬，竟比不过宋惊鸿一次来癸水。

    我没接，只抽回手。

    “顾承安，你是不是忘了，宋惊鸿和叶无忧，一人有十二枚牌子。”

    “今日是惊鸿的癸水纪念日，那明日呢？”

    顾承安眉头微皱。

    “青棠，你为何总要跟两个妹妹计较？”

    “她们年少时陪我吃过苦，这是我欠她们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过让她们二十四天，剩下三百四十一天全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