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爱钱，爱得满城皆知。

    媒人最怕进我家的门了。

    我爹说，我这辈子怕是嫁不出去了。

    我不急，钱比男人忠心。

    可谁想到，永昌侯府上门求亲了。

    侯府大公子裴九龄，病得起不来床，说是活不长了。

    人人都笑我高攀，笑我赶着去守寡。

    可侯府那份聘礼实在大方啊。

    1、

    永昌侯府来提亲了。

    我家当铺里看热闹的人差点把屋子挤塌。

    媒人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说侯府大公子裴九龄虽然身子弱些，可性情温和，是难得的好夫婿。

    我爹坐在柜台后头翻聘礼单子，脸色越翻越黑。

    「聘礼四十八抬，铺面两间，良田两百亩。」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拍，「永昌侯府这两年都在咱们铺子里当东西，哪来的钱下这么大的聘？」

    没错。

    侯府的内院，这两年一直在往外当东西。

    来的是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专挑黄昏来，专挑最偏的柜台。

    当的东西，从头面到古玩，甚至连屏风都当了。

    我早就想说了，一个家当到屏风都出手，那是真不行了。

    「他们图的是咱们的钱。」我爹冷哼，「金家的闺女，又不是摇钱树。」

    我把聘礼单子捡起来，细细看了一遍。

    单子开得是大方，可经不起看。

    四十八抬聘礼瞧着唬人，里头一半是绸缎料子这类好看又不值钱的东西。

    那两间铺面更怪，一间在城西，生意冷清，另一间在小巷子里，我听都没听过。

    「爹。」我放下单子，「铺子是虚的，田产八成也在郊外。真正值钱的，是那四十八抬聘礼，还得是现银才行。」

    我爹瞪我。「你看出来了，那你还笑？」

    我笑了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爹，这门亲，我嫁。」

    我爹差点把柜台掀了。

    我掰着指头给他算。

    「一是聘礼进了门就是咱们的。他敢赊账，咱们收货的时候一样一样验，验出不好的，退回去。」

    「二呢，我嫁过去，嫁妆是我自己带过去的，攥在我自己手里。我要是不嫁，你随便把我许

    给谁，嫁妆也得备一份厚的，还落不到我手里。」

    「而且裴九龄不是活不长了吗？他死了，我守寡。侯府穷成这样，还得指着咱们金家接济，不敢亏待我。」

    我爹听得脸色一阵一阵变。

    只憋出一句。「聘礼呢？」

    「一样不能少，现银，赊账免谈。」

    我爹咬咬牙。「再加一条。嫁妆进门，记在你名下，侯府谁也不许动一文钱。」

    我冲他竖大拇指。

    不愧是我爹，大事上不糊涂。

    三天后，金家的回礼送进侯府。

    满城都说金小满高攀了，说我赶着去守寡，说金家糊涂。

    我懒得理会。

    嫁妆出门前，我站在门口数箱子。

    六十四抬，一抬不少，我摸着箱子上的铜锁，心里踏实。

    当晚，我翻出家里压箱底的当票。

    有一张是我私自扣下的。

    侯府当的一对玉簪，玉质温润，做工老道，明眼人一看就是好东西，可当的人只要了三十两，

    还说不赎。

    我当时就奇怪。这样的东西，当三十两，跟白送一样。

    我把当票收好。

    有机会，我要问一问。

    2、

    嫁进永昌侯府那天，迎亲的队伍绕了半座城。

    我坐在花轿里也没闲着，把嫁妆单子又核了一遍。

    六十四抬，每一抬里是什么，我都写得明明白白。

    侯府门口，侯夫人亲自来迎。

    她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

    「苦了你了。九龄身子不好，委屈你。」

    声音又软，话又漂亮，周围的人都跟着动容。

    我说。「不委屈。聘礼收了，嫁妆进门了，一样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