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系主任爸爸把我的国奖申请表从最上面抽出来，换成了宋依的名字。

    “你是教师子女，拿了最高名额，别人会怎么想？”

    明明我的分数比宋依高出整整三分，常年是全系第一。

    但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他们眼皮底下被“让”出属于我的东西。

    中学时，当班主任的妈妈把我演讲比赛的冠军给了另一个女孩。

    因为“老师的孩子拿第一，难免惹人闲话”。

    大四时，爸爸为了展示公平，把我原本稳拿的保送名额，给了同班那个勤奋但天赋平平的男生。

    我发着高烧在自习室刷题，妈妈说我娇气，不如别的同学吃苦耐劳。

    宋依只是在组会上抱怨了一句生活费紧张，爸爸就立刻把手头最轻松的课题交给了她。

    颁奖礼上掌声雷动，宋伊捧着证书，哽咽着对着话筒说：“最要感谢的是周主任，是他让我相信，这世界有绝对的公平。”

    爸爸坐在台下，笑得欣慰又宽容。

    我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握笔磨出老茧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有些发麻。

    在他们眼里，我的优秀只是用来彰显无私的垫脚石。

    既然如此，这所谓的亲情，我也不要了。

    1

    大礼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喉咙发干。

    宋依抱着两万块钱的奖金牌子走下台，一路小跑过来。

    她先是朝着周成民深深鞠了一躬。

    “周主任，要是没有您力排众议，我根本不敢想这个名额。”

    周成民摆了摆手，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温水。

    “学校评奖看的是综合素质，不仅是那几分卷面成绩。”

    “你家境难，肯下笨功夫，这就是最好的表率。”

    坐在旁边的许敏伸手替宋依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孩子，以后缺什么材料尽管跟敏姨说。”

    “别像有些人，考了个第一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许敏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的书包放在脚边，里面装着被退回来的申请表。

    宋依转过身，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我。

    “周芒，你别怪主任。”

    “我知道你成绩好，可你家里条件这么好，以后机会多得是。”

    我看着那颗糖果。

    “我不喜欢吃薄荷。”

    宋依的手僵在半空，收回去也不是，递过来也不是。

    周成民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扶手上。

    “跟谁甩脸子呢？”

    “平时教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是你同门，连一颗糖都容不下，心胸狭隘成这样，将来怎么走入社会？”

    许敏也在一旁皱着眉摇头。

    “成民，少说两句吧，全系老师都在后头看着呢。”

    “叫人看见系主任训自己闺女，又要说我们搞特殊。”

    周成民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很低。

    “去把礼堂后排的横幅撤了，顺便把宋依的材料送到系办。”

    我把书包提起来甩在肩上。

    “横幅是后勤处的事，系办值班今天排的是宋依。”

    宋依立刻咬住下唇，眼泪说掉就掉。

    “我去吧，我今天拿了奖，多干点活是应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拿包，脚下却没动一步。

    周成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周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委屈？”

    “国家奖学金的名额每个系就一个，全院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

    “要是给了你，明天网上就会有人写匿名信，说我周成民公器私用。”

    “你大度一点，给别人一条路走，别人才会念你的好。”

    我看着他领口上别着的那枚金色的校徽。

    “别人念不念我的好我不知道，反正我的两万块钱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