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是个怪胎。

    无论别人说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否定和反驳。

    母亲骂我是克星，朋友嫌我性格古怪。

    我曾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孤独终老。

    直到程屿出现，他是个极有耐心的心理咨询师。

    他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瓦解我的防御机制。

    “林纾，不要害怕被爱，承认你想要被拥抱并不丢人。”

    在他的循循善诱下，我学会了把“才不是”换成“我想要”。

    把冷嘲热讽换成卑微的乞求。

    我彻底沦陷，成了依赖他的菟丝花。

    直到他把他的女病人带回家同居，告诉我这是为了脱敏治疗。

    那女孩挑衅他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我。

    他们当着我的面同进同出，极尽亲密。

    我怀着孕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把人送走。

    女孩却窝在程屿怀里朝我笑。

    “姐姐，程医生真的全心全意都在为你着想，你别不知好歹呀。”

    “你现在的痛苦，都是治疗过程里必须经历的，我们是在帮你呀。”

    程屿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温柔又残忍。

    “林纾，忍一忍，学会接纳与顺从，你的病才算彻底痊愈。”

    原来我全身心交付的救赎，不过是一场打着治愈旗号的出轨。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发疯反驳。

    我平静地擦干眼泪，预约了流产手术。

    1

    我从地板上站起来。

    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地已经完全麻木。

    程屿牵着苏念的手，当着我的面越过客厅走向主卧。

    苏念身上穿着我的真丝睡衣，回头朝我挑衅地眨了眨眼。

    她的口型在对我说活该。

    我没有出声阻拦。

    我连走过去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程屿安顿好苏念，转身从卧室走出来。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

    他将水杯递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地提醒我。

    “记得按时吃叶酸，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他以为我刚才的沉默是终于学会了乖巧。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动作就像在抚摸一只被驯服的狗。

    “林纾，你能克制住反驳的冲动，这说明脱敏治疗有了初步的成效。”

    “你只要不去嫉妒苏念，不去攻击她，你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就能痊愈。”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三年来，他就是用这套温柔的专业话术，将我所有的棱角硬生生磨平。

    我没有躲避他停留在额头上的手。

    也没有露出任何反抗的表情。

    我接过那杯温水，顺从地点了点头。

    程屿满意地笑了笑，转身重新走进了主卧。

    主卧的门当着我的面关上。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苏念娇滴滴的笑声和程屿低声哄劝的声音。

    我端着水杯，安静地退回客房。

    我将门反锁。

    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

    我靠在门背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心里的痛楚像针扎一样。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市中心私立医院的短信。

    【林女士，您在我院三天后早上八点的人工流产手术预约成功，请注意空腹前往。】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眼泪安静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我抬手随意地抹掉眼泪，将短信删掉。

    我躺在客房狭窄的单人床上，听着主卧传来的动静。

    这一夜，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我不能哭，不能闹，不能让程屿发现我的异常。

    这三天，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一点体面。

    第二天清晨，我准时在六点半起床。

    我走进洗手间洗漱，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