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以珂不怎么接外面的工作，除非有时候工作自己找上门。

    那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吧。

    遍体鳞伤的女人在雨中艰难的走着，她一条腿摔断了，一条胳膊也被人活活拧断……她不知自己身上还有多少地方是完好的，身体的温度也在大雨的冲刷下快速流失着，只是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她渴望能够找到人，找到可以帮助自己的人，要想办法把妹妹救出来啊！

    可是暴雨天加上郊外，路过的车本就没多少。就算偶尔有几辆也是雨刷打到起飞，直接从她身边一闪而过，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女人感到自己身上真的没有力气了，恍惚中瞥见不远处有一座寺庙模样的建筑，只能强撑着身体用尽全身力气闯了进去！

    破旧的木门轻而易举便被撞开，外面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地方，内里反而装修的不错，不仅仅铺着柔软舒适的地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浑身湿透的女人再也没有任何力气，蹒跚两步后倒在地上痛苦的剧烈咳嗽起来。

    这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庙？

    她已经有点记不清了，眸光涣散里女人看到不远处供台上高大庄严的神像，正端坐在柔软的垫子上，用一种慈悲柔和的笑容注视着她。

    神啊，神啊。

    她艰难的向着神像爬过去，在蓬松舒适的地毯上留下了明艳的鲜血痕迹。

    她说神啊，求求你救救我的妹妹吧，她很小很小，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她说神啊，求求你惩罚恶人吧，让他们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神啊，你为什么不回应我，你想要什么呢……

    然而无论她如何祈求，如何哀求，高位上的神明只是温柔的注视着。它的目光怜悯又包容，仿佛在看着世间的万物种种轮回生长，唯独看不到眼前的疾苦灾厄。

    “神啊……”

    “神听不到你的祈祷。”

    高台之下，一道身影静静的跪坐在蒲团上。

    她穿着一条淡青色的长裙，黑色长发柔顺的顺着肩膀滑落下来，不知是刚刚出现在那里，还是一直都在。

    “神明慈悲，怜悯众生，它的目光包罗万象，它的笑容一成不变，你又为何认为，它会为你主持公道呢？”谌以珂从蒲团上起身，她走到女人身边垂眸看着她。

    离得近了，女人才能嗅到一股很清冽的香味，如同雨后雪松的冷冽淡雅，却又夹杂着一些淡淡的，只有寺庙中才会有的檀香气味。

    其实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但不知为何在嗅到对方身上的气味后，竟离奇的凭空增添出不少力量！不仅能感到身上暖融融的，不再有热量流失，觉察不到四肢冰冷接近死亡的恐惧感，更关键的是她居然能从地上坐起来了，断裂的骨头又仿佛不再疼痛，在一瞬间就有种如获新生的轻松感！

    是回光返照吗？她要死了，但是妹妹应该如何是好。

    “我……还能做什么呢？”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中的光华在快速的流逝。不过短短几秒她身体恢复如初，但眼中已然毫无光彩，犹如一座泥塑的人偶端坐在地南喃自语：“为什么啊，神不是最善良的，神不是最温柔的，神不应该普度众生解决人间的一切痛苦吗？”

    “神当然善良，神当然是温柔的，只是它的温柔是对着所有的芸芸众生，包罗万物，你又为何希望神独独垂怜你一人呢？”湛以珂同情的用手擦去她脸上的雨水，但凡指尖抚摸过的地方，女人的皮肤犹如风干泥巴，开始不断的龟裂着产生一道道纹路，更有不少皮肤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你可否想过，向恶鬼诉说你的心愿呢？恶鬼自私，又只会在意自己想要的利益，祂们只会为你一人服务。”

    “那……我能做什么呢，我想要救救我的妹妹。”她说。

    “你能付出什么？”

    冷冽的香味之中，谌以珂温柔的声音反倒是变得有些幽深，宛若是从十八层苦难地狱之中一层层传上来的，属于恶鬼的尖叫声：“你可以付出什么？我可怜的孩子。”

    “我能付出我所有可以付出的，恶鬼想要什么？恶鬼想从人的身上得到什么？”

    “人的贵重物品，不外乎一层皮囊，一口血肉，和一个轻飘飘的灵魂。”

    谌以珂双手捧起女人脸颊，注视着她的双眼，她的神情在那一刻，在女人的眼中，已经完全与高台上的神像重叠。

    慈悲，怜悯，拯救众生。

    “前两个对我而言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你是否愿意付出你的灵魂？”

    “我愿意。”她双眸失神的喃喃。

    “很高兴为你服务。”湛以珂笑了，在寺庙的暖色调灯光中，墙壁上投下一道令人望而恐惧的影子。恶鬼的后背一点点裂开，无数条尖锐的骨刺自她的身体里探出，它们张牙舞爪的四下延伸，不断发出锐利的悲鸣声，听上去就像是数条冤魂在不断的哭泣。

    影子忠诚的记录下一切，骨刺的影子的的确确是人形，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像过河的蚂蚁一般互相拥抱，纠缠在一起的人！！

    纯白的雾气从可怜女人七窍中源源不断流出，汇聚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逐渐进入湛以珂身体，数秒钟后一条新的骨刺从旁边长了出来。

    “啊——！！！”

    墙上的人团开始汹涌变化，明显看到一个新加入的人影正在拼命挣扎着。她高高举起手臂，发出哀求的哭喊声，在她的身下是数不清的尖牙利爪，撕扯着她，吞噬着她，直到把女人完全的拉进去和他们很好的融为一体。

    如同一滴水滴入了浩瀚的大海，黑色的人团只是轻轻的动了一下，便归于永恒的寂静。毫无波澜反应，体积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一个人，一个灵魂，一道活生生的生命就此和恶鬼融为一体。

    “没关系的。”

    湛以珂抚摸着新生的骨刺：“每一个灵魂进来时，都会后悔。”

    “你很快就会习惯。”

    高台上的神，目光平静如水，依旧带着永恒不变的笑容去注视着恶鬼，如何将一个还活着的人吃到干干净净，

    喃无大慈大悲……

    现在，女孩只是不断的询问她自己姐姐在哪里，湛以珂摸了摸她脑袋：“在一个，不会被人欺负，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也没有绝望的好地方。你在这儿好好休息吧，天快亮了，找人帮助你，会有人愿意送你到警察局的。”

    她答应对方，把妹妹救出来，所以湛以珂这么做了。

    任务当然完成。

    “姐姐……”

    女孩失神的念叨，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急不可耐的说：“我们需要赶紧报警，那艘船上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和我一样被绑架的人！一旦他们被送出国，被卖到不同人手里，可救不出来了！”

    天真的女孩想，这个陌生人能把自己救出来，她一定有很大的本事，也能把正在受苦的其他人一并救出来。她在那个恐怖的厂房里待过，也听说了很多事情，知道一旦被卖出去，救援难度就会增大很多，而且哪怕被带回来，很多人也会落下终身的残疾永远不可能恢复。

    “我知道。”谌以珂点头，她上去的时候见到了还有很多盒子，并且不止一个舱室，船后面三个仓室全都是摆放货物的。

    “对，对啊！你知道，我们更应该想办法，配合警察快点把人救出来！！”女孩说着说着情绪开始激动，不仅仅是为正在受苦的其他人，她还想要为自己姐姐报仇！

    女孩是亲眼看着，姐姐在自己面前被人打了半死，又从高速行驶的车上扔了下去……

    “我知道。”

    谌以珂依旧是这个回答，她动作轻柔的抚摸女孩脑袋告诉她：“你受了不少的惊吓，还被人下了大量的麻药，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孩子。闭上眼睛稍微的睡一下，或者用这段时间缅怀你的姐姐，都可以。”

    说完又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紧接着转身离开。

    女孩呆呆坐在原地，直到女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她才骤然反应过来，同时觉察到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打湿。

    在这一刻看着亮起的天，无比清晰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我知道，但是我没准备管，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不得不说，她猜的很对。

    谌以珂当然有能力去救下一船货品。

    杀掉几个人，再带出几个人对她而言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问题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没有接多余的订单。

    如果那些人想要活下来，最好祈祷他们也有一个惨死的亲人，再不然自己死前有足够的不甘和怨气，足以吸引来诡异的降临。

    去下一个新订单吧。

    等回了住的地方，殷青锁正在很新奇的玩那个想杀女童的所谓精神病，她发现对方真的是很听话哎，让干什么干什么。

    “一二三跳！”

    殷青锁现在特别喜欢让男人爬到房顶上，然后她说口令男人就会毫不犹豫的跳下来！房子就是普通的小平房，并不算高，男人张开双手跳下来，最多就是脸朝地摔断鼻梁或者摔断几颗牙齿。

    关键是架不住一次又一次，完全不给任何休息机会的，让他不断的往下跳着。

    刚开始肯定只是摔断几根骨头，到后来他连爬起来动作都变得艰难了。被掏空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他要拖着自己的残肢断臂再次艰难的爬上房顶，然后视死如归的往下跳。

    身体总是会恢复，痛觉也会越来越灵敏。

    在这之前，殷青锁还让他玩铁锅炖自己。

    字面意思，男人自个儿点火，自己搬过，自己倒水，在乖乖的脱了衣服爬进去，等着水从冰的一点点升温到最后变得滚烫，一直把整个人在锅中完全烫熟，烫到融化脱骨，变成一锅子肉糊骨渣。

    殷青锁很好的，她会积极主动把男人的头捞出来，这样他很快就可以再生出一副完整的身体。

    要是没有头也可以，一根骨头，一块肉都可以再生，不断的复活。

    他在被烫煮的过程中还要带着笑容，保持精神的亢奋和殷青锁聊天。

    不然的话，开水可能会变成开糖水，而且就不是煮了会让他从锅里出来，一点一点的往身上倒。

    “阿婆真厉害啊。”殷青锁感慨：“下次我也要这么玩。”

    正想着，湛以珂进门了：“囡囡。”

    她笑：“阿婆给你做一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