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青锁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明白，阿婆说的给她做一只猫是什么意思，以为是从外面带回来的小猫咪之类，她还认真的想过要怎么去好好抚养。毕竟养了就要负责嘛，总不能说是干那种只图自己过过瘾，没养几天就把猫给丢了，宰了之类的事情吧。

    鬼鬼也是讲规矩的鬼鬼！

    然后，她就看到阿婆带回来一个完全没有人皮的男人，还是专门弄了一盆清水，给人好好的清洗之后又找块干净的大白布，给他放上去擦拭身体。

    这个男人身材相当矮小，没有了皮再蜷缩到一起，看上去确实像动物，但是绝对不是平常的宠物猫，比宠物猫还要再大上几圈吧。

    “已经是能够找到最小的了。”

    湛以珂还是稍微有点失望，成年人类很少有体型真的如同宠物猫一般大小的，这个侏儒已经是她能找到最小的。

    “哇……”

    殷青锁好奇的伸手摸了摸，没皮的人相当难看，红彤彤的，但是摸起来手感还不错，软绵绵没碰到什么骨头，感觉它内里像是完全变成了一滩液体，稍微一捏晃晃荡荡的，没碰到骨头也没摸到内脏之类，相当柔软。

    “猫是液体。”

    湛以珂说着找出一大盒各种各样的绒线，问了殷青锁喜欢什么颜色的皮毛后，再将没皮侏儒拎起来放在一旁桌上。五根粗壮的钉子分别固定住脑袋和四肢，紧接着她用极细的针穿上绒线，一根一根的瞄准毛孔所在位置穿进去再刺出来，绒线就这样留在了侏儒的身上。

    所以殷青锁现在明白了，阿婆是准备为她纯手工缝制一个猫猫啊。看着人还活的很好，每一次的针扎它都会神经性的抽搐抖动两下，喉咙里发出含糊呜咽的声音，殷青锁专门掰开嘴看了看，果然舌头已经被切掉了。

    “阿婆，这样要做很久哦。”

    她趴在旁边歪着头看，时不时的指派另一个玩意表演我吃我自己。

    “时间对我们而言，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湛以珂不需要眼镜，她下手又快又稳：“只是为了爱好而已，更何况，小囡不是也经常做逗弄人类的事情吗？”

    “有的时候也不是我自愿的嘛……”

    说起这种事，殷青锁免不得发出一声哀嚎：“甲方大人的要求，不能不完成，有时候为了满足他们那些——绝对不让敌人有好日子过的条件，是真的要浪费很多时间哦。”

    “不过说起来。”

    话说到这，殷青锁又更加好奇的看着湛以珂：“阿婆你的满意率那么低，没影响？”

    之前见识过湛以珂简单粗暴方便快捷的处理方式后，殷青锁便好奇她的满意率，在征得湛以珂同意后她用内网查了一下。

    呵呵……很好，情理之中。

    差评百分之百，好评。

    零。

    “什么后果？”湛以珂手里捏着针，在自己的头发上轻轻蹭了两下，继续感谢钉毛的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每个甲方都满意。”

    话说到这里，湛以珂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或者说接下来她都很少讲话，只是专心致志的缝着手里面的“猫”。别看湛以珂动作优雅动人，每一次的下手都如同绣娘对待自己的作品一般，带着十二分的专注灌注心血。

    实际上进度真是相当的快啊，嗖嗖嗖的，已经缝好整个后背了……

    然而殷青锁明白她的意思。

    怎么去……形容呢。

    大概就是说，后来发现无论怎么做都会有客户不满意，既然这样她干脆放飞自我，平等的创死每一个客户。既然大家那么喜欢提要求，那就全部不满意好了。能让你们死了还在惦记着我，死都被我膈应到，也是很开心了。

    反正我资历深头上没领导，小鹿斑比（殷青锁给老板的外号，偷偷摸摸叫）在我面前都是新人，也没人管得住我嘛！！总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合同随鬼挑！

    嘎嘎嘎！

    殷青锁自己越想越乐呵，尤其是看到湛以珂那张温柔娴静脸上总带着淡然的笑，忍不住更乐呵了。

    阿婆也是有点叛逆的打工人心理在身上！

    同时，湛以珂一边找合适的长软骨打磨成尾巴造型，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龇牙咧嘴露着一口獠牙，笑的相当得意还不自知的殷青锁，忍不住心里默默叹气。

    果然还是年轻的小鬼崽子们好，到时候和明蔓讲一声，有新生的鬼就让她去教导一个吧。

    以前喜欢养人类的幼崽打发时间，现在看来还是小鬼崽子养起来更有意思。

    毛发一根根的弄好，模仿尾巴的东西是直接用鱼线牢牢缝在皮肉上的，里面打进去相当深的一截，外面的部分绕着圈，先是缠绕，再用针尖将线戳进去，勾出来，用皮肤作为织布把尾巴和血肉融为一体。只是这样的尾巴有一点不好，因为并非本体做出来的，虽然毛茸茸摸上去手感不错，但只能耷拉着无法自由的晃动。

    还是不够完美，只能说人的改造总是有限度的……不过湛以珂并没有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面部的改造，将人类的眼珠子抠出来，一点点的雕刻染色再钉上猫眼形状的反光板，尽可能的让瞳孔看起来圆溜溜的相当有神采。

    最后的成品看上去还是很不错，除了体型大一点，尾巴不是很灵活，瞳孔没办法随着光线的改变而变化之外，看上去还是一只挺不错的猫。灰白相间，因为鲜血染色，不少毛发看上去还隐约有点泛红，是挺漂亮的。

    肉垫的处理就简单多了，直接把已经没有了骨头的手指脚趾全部翻折缝纫，将指头一根一根的摁到掌心，再将指关节和手掌缝到一起，就能制造出类似肉垫的效果。

    拍在桌上时无论怎么用力，最多只有沉闷的声响。

    “你先别急着摸。”

    谌以珂收拾着工具叫停殷青锁激动的手：“毛发刚刚缝上去扎根不算太深，你得过两天，等被戳进去的毛会和它的肉慢慢的长在一起，到时候随便怎么摸也不会掉毛。”

    于是殷青锁如愿以偿拥有了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宠物，主要是她自己不会做，以及这个宠物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后会自己吃饭，自己喝水，自己去处理排泄物。

    相当的便利！

    因此自己出去玩的时候，也会带上宠物一起。

    殷青锁目前还是一个停职观察的状态，不过谌以珂说她可以自己出去转一转，去做点想做的事情，看看不同地方的风景。

    “我就不去了。”谌以珂笑着摸了摸殷青锁脑袋：“已经用新的身份，在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孩子，想看看这次能养出什么款式。”

    对，当初殷青锁曾经接过的，被恶婆婆和混账老公一起弄死的那个任务对象，就是谌以珂养过的孩子之一。

    她似乎很热衷于从幼崽时期开始培养，捏造一个幸福美满但是爹总会先死的家庭，给予相应的正常教育资源，不错的生活条件，但是不会干涉孩子做出的任何选择，就是想看看在同等的教育资源和同样的对待下，究竟能够培养出几种不同的类型。

    所以当时意外出现的来抚养女儿遗孤的阿婆，实则就是她想养个同类看看……

    殷青锁：“……”

    前不久还说想见识见识高级工来着，没想到在一开始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有幸和高级工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荣幸嗷，荣幸。

    “阿婆。”

    “嗯？”

    “当时被家暴的女人，算不算你在那个时间段里养的第三个？”

    从知道阿婆这个癖好开始，殷青锁就想问了啊！

    当初阿婆和她说什么来着。

    “她其实已经很努力了，挣扎过，可惜又失败了，没有一个好的引导，不敢再去尝试……囡囡，你不可以去嘲笑她。”

    如果说那时候殷青锁觉得阿婆真善良，阿婆真温柔，阿婆是她见过最好的人类！

    现在的殷青锁……挺想刨个坑钻进去。

    她最开始连同类都没认出来啊！

    “其实我是想看看，有收获的一定善意的情况下，再次回到深渊地狱里，人类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湛以珂说：“后面小囡给她写的结局，很好。”

    湛以珂有观察的想法，可是她倒没有专门去虐待针对被家暴的女人……哦，不，不能这么形容。

    怎么说呢……殷青锁抠抠脑袋。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高级工都是这样，亦或者湛以珂是这般脾气。

    湛以珂，祂的眼睛里，没有其他东西的存在。并不用蔑视的眼光看待人类，同样不会去了解他们到底在想什么。观察，仅仅是观察而已，如同一个普通人在路边看到蚂蚁搬运食物，无聊之中停下脚步看了看一样。

    会看，但不会干涉蚂蚁的举动，心疼蚂蚁的劳作，同情蚂蚁的命运。

    直白点来说。

    平等的不去在意所有人类。

    以一种超然的姿态站在人类之上，仿佛世间的琐事与喧嚣与她无关。她的眼神里透露着一种与这个世界，与她的本体都格格不入的悲悯，偶尔的一举一动皆会带着神佛目空一切大慈大悲的怜悯之态，仿佛是一位行走在人类之间的神，却鲜有人知。

    皮囊之下的恶鬼面貌。

    但凡换个剧场，她高低得是个大boss，还是主角团都束手无策的那种顶级大boss。让人气的要死但又没办法把她弄死，最后一直活到了大结局，在主角们愤恨的目光中，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完好无缺的全身而退，从此成为江湖上的一段传奇神话！

    “阿婆，你会谈恋爱吗？”

    “事实上，在我诞生的一刻，已经把恋爱脑摘下来捐给鬼兽当零嘴。”

    然后本来还想跟着阿婆再混吃等死一段时间的殷青锁，被要领新孩子回家的湛以珂毫不留情扫地出门。

    殷青锁：“阿婆！我觉得我还有很多要跟你学习的地方！！”

    湛以珂：“囡囡，你不需要，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有你自己的处事方式，没有必要去模仿我，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

    殷青锁：“阿婆能不能再管我一顿饭啊！！！不行的话给我做一点卤好了，我打包带走也可以啊！我不想要自己打猎了，我胃不好想吃阿婆家的软饭！”

    “嘭！”

    湛以珂关门干脆利落，只留下殷青锁牵着趴在地上的猫，站在萧瑟的秋风中看着一片片落叶嗖嗖嗖的掉下。

    （作者有话说：题外话，谌以珂才是本来的人设，因为过度凶残以及太没有感情，没能打磨好，最后作为配角进了大纲。之后这个人设打磨好了会作为其他书的主角，挺凶的，真的挺凶。

    本书快结尾了，下本书有两个脑洞，一个人邪祟鬼物，蛊毒异术相关，一个是scp和克苏鲁，看大家想先看那个类型的。ヾ(✿ﾟ▽ﾟ)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