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老师！！”

    小黑球蹦蹦跶跶，落在地上又快速的弹起来，努力跟上前面殷青锁的步伐：“老师你等等我啊！”

    “没事干的话就去撞墙玩，别总跟在我后面，规则都背下来了吗？”殷青锁头都快秃了，没前辈告诉她当了中级以后还要带新的小崽子啊。

    啧，想起来试炼的事还觉得浑身上下疼的厉害，当时只觉得只要熬过去就能升一级，福利待遇也能好一点，硬是咬着牙忍不住没有往后跑。

    结果呢？还没从成功的兴奋里回过神，老板抱来四个小黑球，告诉祂们这是新生的源体，要祂们帮忙带着。

    教育一下必须遵守的规则之类。

    殷青灯因平常表现更好，老板对她寄予厚望。

    青灯带两个。

    于是殷青锁亲眼看到，试炼过程中一声不吭，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殷青灯，直接白眼一翻当场晕倒。

    这么想想她好歹只用带一个。

    私底下殷青烛还在骂骂咧咧的抱怨，说凭什么别的都不需要，就是从祂们这一批开始的，整什么学徒制培训，说是为了让新生的源体少走一点弯路，能够更快速的适应自己工作。

    “不是妥妥的整鬼吗？”青烛嘟囔。

    殷青锁也想知道啊，感觉就像是人类常说的——我一毕业学校就开始装修&到我这一届各种制度就开始改了。凭什么她当初全凭借自己摸索，现在新来的就有好运气啊，还专门说了关爱同事，让祂们不要用自残的方法，来促进恶意的成熟。

    不是，凭啥啊！！

    祂们之前这一批，谁不是挨了几顿打才自己摸索的规律啊！到底是哪个聪明领导想出来的关爱新人，殷青锁诅咒那个领导，永生永世，吃方便面盒子里都没有叉子，喝奶茶的吸管永远短一截，掰一次性筷子永远掰断一只！

    千里之外的谌以珂微微皱了下眉，看着手里刚刚拆开便掉在地上，已经完全不能用了的白颜料叹气。

    “其他颜料都挺好，偏偏在拆白颜料的时候手抖，别是有哪个小孩子不高兴新的制度，在背地里说我坏话吧。”她无奈只能重新再拆一盒，这时院子大门被人用力从外面撞开，人影穿过层层暴雨冲进来，刚进门便浑身无力的倒在水中。

    “谌老师，救救我吧……我爸爸他喝醉了又打我！！”男孩悲戚的声音响彻院落，谌以珂好好放下自己的颜料才拿起伞开门出去。

    “我可怜的孩子。”

    她说：“你这是怎么了，快进来。”

    收回自己忙于诅咒领导的思绪，殷青锁看着背后小黑球：“你最好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过来找我，不然小心我把你打成流淌的史莱姆！”

    “老师，我是你的同类，同类之间不能互相伤害。”小黑球这个学的倒是挺好，它用力一弹蹦起来，正好落在殷青锁肩膀上：“老师，人类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为什么你们在业务结束之后还会留下来专门观察他们啊？”

    “你可以理解为是我的一点独特癖好，或许将来你也会喜欢。毕竟等你不是很追求进度的时候就会发现，看他们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消遣吧，我是这么觉得的，别的同类可能想法不同吧，看你自己。”殷青锁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顺便把头发扒拉开不允许小黑球啃：“蒋幼冬，我警告你，不许再啃我脑袋！”

    “好吧老师，我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样的？”被一巴掌拍飞到墙上成为液态物的小黑球，很过了一段时间才慢慢弹起来恢复原状：“我真害怕像蒋夏南似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去原谅曾经坑过自己的家人！说什么甲方临死前终于想明白了，哪怕家人做的千错万错，到最后他们也是血脉相连过年要一起包饺子的一家人啊！真后悔没有好好孝敬父母，照顾哥哥弟弟。想重新再来一次，一定要好好的对待他们。”

    “老师，你说这人是不是临死前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啊？这种话那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吗？干嘛啊，非要整什么阖家欢乐的大结局，蒋夏南死活不干听说现在还抱着老师大腿不撒手呢！”

    确切说不止蒋夏南，祂们几个是为数不多同一批出来的四个，基本上只间隔了几分钟吧，不像其他的有的都错上一两个月，这一批才算彻底出完。感情自然是格外的好，当时蒋夏南拿到单子，便是一声哀嚎说她真的做不到啊！

    这玩意，真是鬼看了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什么歹毒的happy ending大结局啊！！

    “所以我才说嘛。”

    殷青锁得意笑了笑：“人类有时候，还是真的挺有意思。”

    好不容易把蒋幼冬哄走了，让小黑球自己去玩。

    殷青锁独自站在交界处看着汹涌翻滚的种种恶意。这里连空气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香甜气息，只是呼吸便能感受到充斥其中深深的恶意。

    她想，往后也会像其他同事一样，逐渐变得越发沉稳，成熟。或许变成谌以珂那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考高级工，等你考上高级工，麻烦让我抱抱你的大腿。”殷青锁还在想事情，殷青烛幽幽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带着两个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眼神相当的怨恨哀愁——带孩子这种事情，真是鬼都扛不住啊！！

    “哦，高级工是不可能了。”

    殷青锁回答的相当干脆利落：“当高级工还要先守几百年的眼睛，安安分分坐在一个地方不动弹，可不是我所擅长的事情。你别说几百年了，你让我老实坐这一两天不动，还不如杀了我呢！我守不了一点，就在中级工上当条咸鱼有混吃等死。”

    “你这就叫没有上进心！”殷青烛指指点点：“要为老板分忧解难啊！”

    “你行你上呗。”

    “上不了一点，累死累活我努力，老板开上法拉利，我又不是傻子。”

    “你自己都上不了，你还让我上，我岂不是更不行。”殷青锁对着自己的好同事恶狠狠翻了两个白眼，殷青烛也不说话了，两鬼一起肩并肩，看着属于祂们的世界。

    “不过，我们终究会变得和以前不同。”殷青烛还是先开口了：“会逐渐变成沉稳又没有意思的鬼，失去自己的兴趣爱好……等到那一天一定会相当无聊，不过成熟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啊。”

    “谁说不是啊。”殷青锁看了看她：“我们都是一样的。”

    “没错。”殷青烛沉浸在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天真的新鬼鬼，甚至开始带新生代的悲伤中，顺便感慨一下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的时光流逝悲哀。

    然后传来其他鬼的尖叫声。

    “殷青烛！！赶紧回来啊，别在外面迎风流泪，你徒弟快把你的窝给拆了！！蒋夏南，停手！那是你老师辛辛苦苦找到的剧啊，你把它们全删了，等会儿你老师回来会一巴掌把你扇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

    “殷青锁！你能不能管管蒋幼冬，祂把我炖的骨头汤全部喝了……小瘪三张嘴给我吐出来，你老师天天不让你吃饱对吧？”

    “尚蓓，佐夕！！从柜子顶上滚下来，就现在！！”

    殷青灯的怒吼声响彻云霄，殷青锁和殷青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挽起衣袖往回走。

    “小鳖崽子，今天打飞你们的头盖骨！”

    啊……祂们想要成为真正成熟又靠谱员工，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只是，殷青锁在任务完成后开始不急着离开，喜欢牵着猫四处看看，后面她自己又养了一条狗。一鬼一猫一狗，平凡简单的幸福生活。

    去学着做更多的菜，品尝更多的食物，偶尔随机抽签，帮路人甲乙丙丁解决一些人渣，全当是给自己的冰箱增加一点食材。住处完全不固定，纯粹看任务结束的时候在哪个地方生活。

    拥有一张很大众的脸，不引人注目，又随处可见。过着平淡而且安稳的生活，时不时回去把徒弟摁住打一顿。

    或许，某一天。

    上班族见到的早餐摊上热情好客的老板是她；学校里叛逆或听话的学生是她；文静秀气，腼腆不爱笑的女孩儿是她；阳光开朗，热情直爽的女孩儿是她；路上随处可见的人，擦肩而过的人，今天下班打了招呼的人，皆有可能是她。

    每一刻，每一次普通的相遇，人和鬼走在路上，不分彼此。

    “老板！！今天还是原来的煎饼果子三件套！”上学的女孩远远便开始嚷嚷，老板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每次给学生们的煎饼都会多加一点肉。

    就是吧，这老板刚开始时候摊煎饼的手法真不怎么样，十个煎饼里面能弄烂八个，让人严重怀疑他是便衣出来干兼职的。

    现在倒是好多了。

    “好嘞。”老板笑了笑，手法娴熟的倒面糊摊煎饼，她记性很好，能记住每一个常来的学生喜好。

    女孩站在摊子前，兴奋的和同学聊天：“我和你讲，我们原先那个特别嫌贫爱富的班主任，上周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两条腿都打断，人也吓疯了现在一点儿都不敢来学校，我和你讲她这种人就是活该！之前我们班一个学生家里穷，教师节送了一份自己做的礼物。她倒好，把别人的东西扔地上踩的稀烂，还嘲讽别人，一辈子都是个穷鬼，不会有出息的。”

    女孩说起这件事就显得相当愤怒，对班主任被打简直是举双手赞同，相当的开心啊！

    “我知道你们班主任特别过分，之前她教过我另一个同学，还搞地域歧视，说别人外地来的就是愚蠢，比不上本地人聪明什么的。”说起这个出了名的奇葩老师，基本上是人人知道。

    “还特别喜欢弄收礼那一套呢！她自己搞了个补习班，去她那里补习的学生会被特殊对待。不去的话，在教室免不了要被针对翻白眼，敢有一点犯错，就是请家长搞批斗停课写检讨！”

    “能怎么办呢，听说家长们举报过好几次了，架不住别人老公有能耐啊，学校没办法处理。”

    “我听说了，她被打完之后塞在路边垃圾桶里冻了一晚上，还是早上起来的环卫工人发现的！听说不是腿打断了，而是两条腿都没了，被锯下来还是怎么样吧。要我说啊，像她这种没有师德的人就活该挨打，什么样的垃圾玩意都能来当教师了，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好人做的，我一定要给点一个大大的赞！！”小孩子们站在一起讨论热烈，叽里呱啦的相当兴奋，直到老板把煎饼递过去。

    “趁热吃吧。”她笑着说：“吃饱了才能好好读书哦！”

    “谢谢老板！”付了钱小孩子们边吃边走的离开，背影便是朝气蓬勃的青春好模样。

    多好的孩子们。

    殷青锁晃了晃脖子，想着今天中午干脆吃红烧人大腿，肉就是要新鲜的，趁着刚切下来没多久吃才好吃。

    她想着，工作群里又开始滴滴滴，大概是在召唤她要准备准备接个新订单了。

    哼着小曲，殷青锁从冰柜里拿出人腿的同时，不忘盲打回了个消息。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