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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插曲
发布:2024-02-20 20:20 字数:16854 作者:慕歌
    鹿明蔓·序曲

    “神的灵魂求你圣化我

    神的圣身拯救我

    神的宝血酣畅我

    神肋旁的水涤净我

    神的苦难求你坚励我

    慈善神求你俯听我

    在你的圣伤内求你隐藏我

    切勿许我犯罪永远离开你

    在诸仇诸恶中求你护佑我

    及我等死候仁慈召唤我

    恩赐我升天享见你

    与天朝诸神圣偕同赞美你

    以至千秋无穷之世

    阿门。”

    教堂里,一众信徒正在虔诚的唱着赞美诗,他们神情专注目光虔诚,柔和神圣的声音缓缓流淌。

    他们穿着同样的礼服,每个人的目光皆注视着最上的十字圣像,只是总有些人会忍不住移开目光,去瞥向最前排的一家人。

    那是一家然后,父母领着一个年幼的女孩。女孩只有四岁,是教徒中出了名的小天使代言人,她的父母曾经都是高贵的宗教家庭出身,这意味着女孩身上流淌着纯正的血脉,她同样是属于神的孩子。

    信徒们不约而同的认为,女孩会是下一任牧师的接班人。她美丽的像是真正天使,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人的时候,如同真正的神明淡漠,不带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

    等到礼拜结束,信徒们在告别牧师后同样上前去与女孩道别。与她的父母拥抱道别,亲吻女孩手背。她的父亲温润儒雅,即便家道中落不复曾经的腰缠万贯,也依旧是乐善好施,最喜欢帮助他人的一位好心人;她的母亲端庄优雅,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抚摸女孩脑袋:“我最亲爱的美丽的小鹿,你累了吗?”

    女孩会轻轻的摇头,紧接着当她唇角扬起,羊脂玉般白嫩的脸上会出现小小的梨涡,满盛着醉人的酒和甜美的香味:“妈妈,我不累。”

    “好吧,我亲爱的孩子。”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他们才会带着孩子回家。鹿鸣苑忍不住把那双柔嫩的小手背在身后用力的擦着,即便粗糙布料弄红了手背,即便劣质的针脚让她手变得无比疼痛,鹿鸣苑也没停下自己的动作。

    父母温柔动人的笑容会一直持续到进家门,啊……她的家门像是一面镜子,镜子的一端是温柔善良,惹人喜爱的父母。镜子的另一面是酗酒,赌博,贪慕虚荣,被宗教深深的困于其中的一对禽兽。

    鹿鸣苑穿着白色的长裙进入家门时,正是阳光最明媚的时间。

    鹿鸣苑离开家门时,月亮已经悄悄藏进云雾中,没有了月光的注视,自然不会被注意到白色纯洁的长裙上早已经血迹斑斑,污渍遍布,只要看不见,她便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裙子依旧是白色的。

    “你不是天使!!你是恶魔,是魔鬼!你是撒旦的孩子!!”喝醉的母亲最喜欢掐着女孩的脖子,把她摁在点燃的燃气灶边,一遍又一遍让鹿鸣苑重复她的罪孽:“是你的到来害死了我的母亲,自从你出生我便没有遇见过一件顺心的事情。你是恶魔,你是毁坏我家庭的恶魔,你是让我失去一切的恶魔,我就应该让你和我的子宫一起去死,不要让你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燃气刺鼻的气味不断扑在脸上,鹿鸣苑只要再稍微靠近一点,她的头发一定会被点燃。

    母亲说,只有火焰才能洗涤她身上的罪恶,如果鹿鸣苑真是所谓神的孩子,那么她应该可以从火焰中完好无损的离开。

    火焰净化一切罪恶,天使会被上帝保佑的。

    可是,鹿鸣苑在想,不是只有地狱中才一直燃着火吗?天堂里应是白色的,宁静的啊。

    “你说!你说啊!!”温柔的母亲口中酒味浓烈,气息喷吐在鹿鸣苑脸上让她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

    “我是罪孽。”鹿鸣苑说。

    “我的存在是罪,我的叫声是罪,我只有生活在不断的痛苦才能够赎罪。愿最宽容的神赦免我的罪过,愿我肮脏的灵魂能够得到解脱……”

    “哈哈哈……”女人很满意鹿鸣苑的顺从听话,她被丈夫拉扯着离开时也没有反抗,只是疯了一样的喃喃自语。

    “万能的主啊。”

    “请您宽恕我的罪孽,宽恕我将恶魔带到世上的罪过吧,我愿永远做您的信徒,我愿永远侍奉于您。”

    等父母亲的打斗声结束,父亲会平静的关掉煤气灶,继而面无表情的将鹿鸣苑关进装满了水的桶中。

    “这是教堂的圣水,我的恶魔。”父亲厌恶她过于优秀的容貌,他说天使明明应该是丑陋的,只因天使让人恐惧,天使才能保护人类。只有恶魔的容貌是美艳无双的,因为恶魔要引诱人走向罪孽的深渊。

    毫无疑问,鹿鸣苑是恶魔。

    他一遍又一遍把女孩的头摁入水中,发了疯的重复着所谓的“洗礼”,他们全都固执的认为只要驱除鹿鸣苑身上的恶魔,失去的财富会再次回归,离开的亲人也会从土中复活,一切会回到正轨,只要处死不该来到世上的恶魔。

    他的慷慨大方没错,他喜欢帮助因家庭问题而不得不出卖自己肉体的女人们。能够用金钱换来他人的赞美,几百几千的支出会让可怜的女人们快乐一宿,在男人看来是一件最好不过的生意了。

    “而你,我的恶魔。”鹿鸣苑的头已经垂了下去,她的胃里,喉管里,全是冰冷的水。这样的惩罚一直都有,每天都有,直到她不再是恶魔为止。

    “按照牧师的要求,你的驱魔仪式只要再进行两年,你就会变成真正的天使。天使会将财富带来我们的家庭,到那时你才是我们的孩子。”男人神经质的说完,如同丢弃垃圾一般将女孩随手扔在地上。

    他的口袋里装着刚刚打斗中从妻子耳朵上扯下的耳环,虽然不是真正的宝石,但也能卖几个钱。

    他当然看不见宝石上带着的一点点血渍,因宝石的颜色和血一样都是红色的。男人更不会在意,强行夺取耳环的动作会不会导致妻子受伤。反正他的妻子每天都沉迷在酒精和毒品的麻醉中,浑浑噩噩,她早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等到四周变得安静没有任何声音,鹿鸣苑才从地上爬起来,她若无其事的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又拧几下自己裙摆,紧接着打开门慢慢走了出去。家里只有酒精和脂粉的气味,鹿鸣苑很不喜欢这样的味道,她总是有机会就会跑出家门,去暂时的躲避着令她感觉到窒息的气味。

    一般来讲,鹿鸣苑没有地方可以去,她在外转一圈还是会回到那个令她无比厌恶的教堂。好在,晚上不会有一个白发苍苍的牧师,捏着她的手笑着告诉父亲:“这孩子是一个小天使,等到六岁的时候就让她来我的身边工作吧,我会给你们一定的报酬。”

    牧师的手如同毒蛇信子,总是不断的喷吐着毒液,仅仅接触到皮肤便令鹿鸣苑感到深深的厌恶。她更讨厌牧师的眼睛,在不断的打量着她,打量她的身体能够被分割成多少份,每一部位都有什么价值。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父亲总是充满感激的笑,母亲一如既往的不怎么说话,静静的将手放在鹿鸣苑身后,掐着她的肩膀不允许鸣苑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家遇到的困难,放心,神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他所钟爱的孩子。”牧师又摸了摸鹿鸣苑的脑袋。

    他的眼睛里全是欲望,最后鹿鸣苑忍无可忍,将早餐吃的鸡蛋和燕麦粥全部吐在了牧师的长袍上。

    可是现在,令她厌恶的教堂是唯一能挡风位置,鹿鸣苑走了进去。

    今夜教堂本应空无一人,但她却看到了背对着她,坐在十字像底下的……人?

    仅仅只是背影,鹿鸣苑无法分辨对方的性别,那人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与她所见过的其他人打扮很不相同,长袍完全遮住了身体。只是从侧面能看到他垂下来的长发,白色的,干枯的,如同秋日衰败篷草一样的毫无光泽。

    “现在已经很晚了,孩子,你为什么不在你温暖的床上?”黑袍人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也是干涩又沙哑难听的,和头发一样浑身透露着死气沉沉感觉,鹿鸣苑这一刻有点怀疑,她现在看到的究竟是活人还是一个亡灵,为何从他的身上只能感受到衰败,没有半点生命的迹象。

    “啊啊……抱歉,亲爱的小姐,我想你是无处可去。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亲情的悲哀,以及你不幸的命运。”

    鹿鸣苑没有回答,男人也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了起来:“你冷吗,我亲爱的小姐?或许你需要一束火焰来温暖一下自己湿透的衣服,不是吗?”

    “先生,火焰是恶魔的专属。”鹿鸣苑说到,不知何时她已经坐在对方的身边。原本冰冷的长凳意外有点温暖,或许是她的错觉,一瞬间的恍惚让鹿鸣苑觉得,在她坐下的十秒钟前,这个长椅上正坐着另一个拥有体温的活人。

    “是的,我的孩子,我亲爱的小姐。”男人微微仰起头,白发磨蹭着黑袍发出“沙沙”声:“但你难道不是无时无刻生活在地狱中吗?你是恶魔,那就应该用火焰来温暖自己,啊啊……或者说,你在期盼渴望得到一份虚无缥缈的救赎?”

    “哒,滴哒,哒。”

    水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腥臭味,鹿鸣苑学着男人的动作一起仰起头,她看到教堂的穹顶,彩色的玻璃描绘着诗经中种种故事,长着双翼的小天使,围绕着漂亮的太阳飞舞,面目慈悲的圣母像怀中抱着柔弱羔羊。

    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代表了救赎。

    她知道教堂的玻璃造价昂贵,每一块价值不菲。上面的颜料有最好的匠人一点点精心描绘上去,并且这块玻璃是新换的,有一些颜料还没完全干透。堆积的地方有些许缓慢的滑落,它们在玻璃上制造出一道明显的伤痕。

    “您会是我的救赎吗?先生。”

    “我会是你的另一个地狱,小姐。”

    鹿鸣苑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刚刚好像有颜料滴了上去,微微黏稠的感觉……但是手指碰到的地方只有自己皮肤,空荡荡的。

    如同她的身边一样,寂静无声,毫无人影。

    似乎刚才的一切交谈都只是她自己,于极度绝望之下所出现的一场幻觉。

    但鹿鸣苑她清楚的厉害,她没有发疯,没有神经,她只是找到了自己的救赎之路。

    放弃了温热的椅子,鹿鸣苑跳下来离开教堂。

    在她身后,仁慈的牧师身上早已不见半分皮肤。一个红色的人双手张开被固定在十字架上。确切说应该是十字架穿透了他的身体,将牧师高高的吊了起来。

    牧师背后,神张开双手,微微垂眸,他白色的圣袍上被喷溅满是红色血液。

    鹿明蔓·世人

    鹿鸣苑回到家,脂粉的味道更浓郁了一点,父母的卧室门口凌乱扔着几个酒瓶子,还没灭掉的香烟,以及一双有磨损的黄色高跟鞋。她知道高跟鞋不属于母亲,母亲很在意自己在外的形象,即便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吃上肉,她也会用最后一点现金去置办身不错的行头。

    贪欲者是恶魔,纵欲者是恶魔,不洁者是恶魔。

    那么,她和她的家人应该都是恶魔,既然如此,当然一家人理应接受火焰的审判。地狱的火焰无法伤害到纯洁的神,她相信父母来自纯粹的宗教家庭,他们信奉的神一定会好好的保佑他们。

    鹿鸣苑拿出母亲常喝的酒,打开盖子的一刻刺鼻酒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想的是以后再也不会闻到这该死的酒味了。

    深夜的火光冲天,鹿鸣苑坐在父母卧室外,听着他们歇斯底里的求救声逐渐变得微弱下来,她静静的听着,最后开始唱起赞美诗。

    赞美我们的神。

    赞美我们的主。

    您将带走恶人,您将平息一切怒火。

    您使我得到庇护,您是我的唯一信仰。

    阿门。

    她冰冷的手脚终于得到了温暖,鹿鸣苑为自己点燃了一束火焰。火焰四处蔓延肆无忌惮的吞噬着房屋,令她厌恶的酒精味,脂粉味,香烟味,在火焰的席卷中通通消失不见。她难得贪婪的嗅着燃烧气味,突然发现自己的确是恶魔的孩子。

    听到父母的惨叫声,鹿鸣苑由衷感觉到。

    满足。

    救援人员们手忙脚乱从房间里抱出已经昏迷不醒的女孩,她的衣服上全是烟灰的痕迹,一张白生生的小脸也被熏黑了,好点的消息是女孩还在活着。当她在医院醒来面对别人的询问,只是平静的说:“他们是被恶魔占据了身体,因此死亡是注定的事情,请不要太过悲伤,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得到了神的原谅。”

    一个年仅四岁的女孩面对父母的死亡,只是如此云淡风轻的描述,全然没有一点悲伤的模样,难免让人感到心底一阵阵的凉意。再加上他们家是出了名的宗教家庭,一家人都是虔诚的信徒,以及教堂里主持的牧师被残忍杀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因为宗教所展开的自杀或杀人事件。

    “可他们信的不是什么邪教,是很正常的宗教信仰,是被允许的,哪怕是这样还会有人脑子抽风自杀献身吗?”负责调查的警察相当疑惑。

    “别管什么宗教,一旦走火入魔都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你难道忘记了?国外曾经有集体自杀的案件,不也是说什么为了证明对神的虔诚信仰吗?无论是什么,得学会适可而止,一味的沉迷不是好事啊。”

    另一个相当有经验的老警察一说起宗教就止不住的摇头。世界各地每年都会有极端分子,因宗教而杀人流血,类似的案件太多了。好像部分人一旦开始深入的信仰,很容易被利用变得神神叨叨。

    且再看女孩……这不是活脱脱一副精神很不正常的模样吗?弄不好,孩子被洗脑的已经出现了问题,不知是命好还是杀人犯故意的放过女孩,让她成为了火灾的唯一幸存者。

    “您的意思是说,是这家人杀了牧师,然后又带着孩子一块儿点燃房子,试图用自焚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信仰吗?”人被活活烧死多疼啊,再说现场被烧死的除了一对夫妻,还有另外个不属于这个家庭的女人,经过调查,陌生女人是一名性工作者……嗯,丈夫嫖娼还把人带回家,并且睡在妻子的旁边。

    真是从警久了什么毁三观的事都能见到,恶心心。

    “不一定。”

    老警察摇摇头:“现场丈夫和他带回来的女人有明显的剧烈挣扎痕迹,妻子挣扎的很小,基本是在睡梦中就死去的。检查得出结果,她体内含有大量的酒精,还有一些违禁药品。我有个猜测,丈夫对婚姻不忠还曾有过偷窃记录,妻子酗酒服用违禁药物,这些全都与他们的信仰背道而驰。”

    “牧师经过调查,他背地里干着拐骗幼女讨好保护伞的勾当,同样不是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善良无害,他们都不算是虔诚的信徒,如果有真正的宗教分子狂热到极致,认为这几个人玷污了他们信仰,从而出手杀人的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老警察说完又看了看病房里靠在床头发呆的女孩,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真的是……好好一个孩子给养成这样了,听到爸妈死亡没什么反应,可想的是平常她的父母对她也并不是很好,不知道孩子未来要怎么办。”

    “是啊。”小警察跟着看了看:“多漂亮一个小丫头,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可爱。”

    鹿鸣苑靠在床头,她不是很懂,来来往往的人为什么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她。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吗,没有吧?她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挨打,不用见到不喜欢牧师,还能够晒太阳,有新鲜的水果吃,为什么那些人的目光里满是同情。

    “孩子。”

    一名护士坐在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女孩的长发:“我们都知道你心里难过,不用害怕,在医院没人可以伤害你的。你要是想哭的话就尽管哭出声吧,姐姐们都在呢。姐姐们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鹿鸣苑更加不理解了,她的手抚摸着病床床单,很是认真的问护士:“姐姐,我为什么要哭?”

    只是死了父母而已,我还活着,我活的更好了,为什么要哭呢?

    这个陌生的姐姐说有保护她,永远的保护她。怎么可能?等到事情结束,她就要被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孤儿院?福利院?还是会找其他的家庭,过不了几天护士就会忘记曾经接待过她这样的一个女孩,又有哪来的一直保护?

    “……因为你的父母死了,他们被火烧死了。”护士一直以为女孩是悲伤过度,惊吓过度才没有情绪,直到她不经意的低头正对上女孩双眼。

    鹿鸣苑眼睛很漂亮,瞳孔黑白分明相当清澈。不过是眼睛里死气沉沉毫无情绪可言,当她注视着护士,护士竟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是那一刻她感觉自己面前面对的不像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温暖的尸体。

    “是啊,我的父母死掉了。”鹿鸣苑认可的点了点头,她看着护士很认真的想要安慰安慰她,不要去想没有用途的事情,每天工作已经很累了,再想这些事岂不是会变得更累吗:“我的父母他们是恶魔,所以已经在火焰中离开了。他们本应是神的孩子,却不够忠诚,因此神没有好好的保护他们,姐姐你不用担心。”

    鹿鸣苑认为自己做得很好了,她已经是第二遍给人解释她的想法,想告诉他们不要为了恶魔流泪,流泪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她从学会说话开始,便没有再流过泪了。

    “……”

    没想法护士不仅仅没有因鹿鸣苑的安慰而放松,她的脸色倒是突然变得很难看很难看,在鸣苑想要关切的问问护士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时,护士却猛的站起来,拿着自己的工具急匆匆离开病房。

    她走得太快,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鹿鸣苑说再见。

    护士姐姐大概是突然有急事吧。

    鹿鸣苑想。

    然后从那天起,她发现没有护士再来和她讲话,哪怕是过来给她换药和检查身体的人也是闭口不言。一个个来去匆匆,好像她的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到就会变得不幸。

    流言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鸣苑很快知道了原因。

    他们认为,她是一个怪胎,他们说这个孩子已经很不正常了:“我的天啊!你们是没看见孩子的眼睛简直像个死人一样,直勾勾盯着人一点活泛气也没得,真是太吓人了。那有爸妈死了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还说爸妈是恶魔,要我看这孩子也是被宗教洗脑不轻,可能已经毁了。”

    说过要一直陪着她保护她的护士姐姐,现在拍着胸口和其他人说,鹿鸣苑像个死人一样的可怕。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不哭吗?

    后来鹿鸣苑在医院的楼梯上做了很久,她清楚的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

    上午说孩子发烧就来医院纯粹是浪费钱浪费时间,发烧了在家多喝点热水不就行了吗?下午听到孩子发烧病毒入脑,已经造成了重度脑炎肺炎,知道孩子马上就死了的家人开始痛哭流涕。

    早上哭着喊“爸啊,爸啊,你怎么就抛弃我们走了”的孝子贤孙,没到午饭时间便开始因老头的存折在哪里大打出手,还把劝架医生的眼镜打掉了。

    晚上妻子突然生产,男子告诉医生一旦有意外一定要保小!等到母子平安,产妇被推出病房的一瞬间,男子嚎啕大哭的扑上去,跪在地上握着老婆的手大声喊着:“老婆你辛苦了!老婆幸好你没事,老婆你要是有点什么事让我怎么活啊呜呜呜……老婆你太伟大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要生了,我不喜欢小孩子我只想要你啊!”

    鹿鸣苑大概明白了一点。

    人类的眼泪并不需要有什么作用,也没有必须要柳的理由。他们只是要有这个动作就可以了,似乎只要流眼泪就可以代表爱心,孝心,亲情,友情,爱情……

    有眼泪的是同类,没有眼泪的是异类,异类会被排挤。

    鹿鸣苑明白了。

    一天深夜,病房里传来女孩嚎啕大哭的声音,她真的哭的很伤心很伤心,就像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永远的失去父母一样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声音稚嫩带着浓浓的悲伤绝望。

    鹿鸣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在病房所有人的注视下,放声痛哭,肆无忌惮的让眼泪随意流淌。哭声像是撕裂夜空的惨叫,悲苦的音符在病房里回荡。泪水无情地滑落,将心碎的哀伤镀上晶莹的光泽,仿佛在诉说一段无法言说的心痛。这个孩子,正在承受着整个世界的悲伤,让人心疼不已。

    “怎么了怎么了?”得到消息的护士急匆匆赶来,她看到其他病人正围在床边,试图安抚孩子的情绪。

    “不知道啊,好好一个孩子,睡着睡着突然哭起来了。”病人家属说。

    “小妹妹……我是一直照顾你的姐姐啊,你怎么样了?从被子里出来让姐姐看看,好不好?”护士拉扯着被子,很快一个小小身影扑在她怀里。

    “姐姐!!”

    鹿鸣苑抽泣:“我梦到爸爸妈妈了!姐姐,我梦到他们了,我以后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对吗?!”

    “没关系,没关系,宝宝你还有我们,我们都会保护你,照顾你的。别哭了,好孩子,你爸爸妈妈看你哭的这么可怜,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护士一颗心都要被哭碎了,她也明白过来,女孩绝对不是什么神经病,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真是好孩子啊。

    半个月后,健康出院的鹿鸣苑改名鹿明蔓,被老警察夫妇收养。

    鹿明蔓·污浊

    二十五岁的鹿明蔓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宠物医生。

    从被收养开始,她就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喜欢它们的忠诚,喜欢它们干净又清澈的眼睛。

    宠物不明白什么是善恶,它们只知道顺从主人,听从主人。

    十七岁的时候,养父因公殉职。

    二十三岁的时候,养母因病去世。

    从那以后陪伴鹿明蔓的,便只有四条膘肥体壮的大狼狗。

    它们很温顺,很听话,也很能吃。

    鹿明蔓挺受人喜欢,不仅仅因为她漂亮还温柔,更是因为鹿明蔓医术很好,送到这里的宠物哪怕是只吊着一口气的,鹿明蔓都能给救活。有些时候主人准备放弃了,她还在竭尽所能的抢救。

    路上遇到流浪动物,生病的受伤的,哪怕是自掏腰包鹿明蔓也会去竭尽全力的救助它们。

    同事常常劝她说没有必要,世界上的动物们那么多,真一个个救?救得过来吗?

    “总是一条生命,没看到就算了,既然看到了。我总是不忍心它们扔在外面等死,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恢复健康的小动物趴在鹿明蔓怀里,不是摇尾巴就是蹭脸,它们心里清楚的很,是这个医生把它们从死神怀抱里硬抢了出来。

    “动物灵性的很,你对它好,它们也会全心全意对你好的。”同事说着摸了摸她怀里小猫的下巴,小猫扭头继续靠在鹿明蔓怀里。

    “是啊。”她笑了笑:“所以我很喜欢它们。”

    等到晚上回去后,她又听见楼下一对情侣开始歇斯底里的吵架了。

    男:“我当初和你说了不要生,不要生,生下来就是个麻烦的东西,你偏生!好,你现在让我管。那凭什么我管嘞?你自己生下来的自己负责。”

    女:“你傻逼现在很会说了对吧?我当初让你戴套你怎么不戴,怀了就让我打掉,你不知道打一个孩子对我身体影响有多大吗?!那你现在是一点都不愿意负责了,对吧?这好歹是你的种,那你要是不管,我也不想管了。他跟你一个姓你是当爹的,当爹的都不稀罕,凭什么要我当妈的管!”

    男:“流产对身体影响大,生孩子影响就不大了吗?你是不想养了,我更不想管了。谁知道是不是我的?你天天在外面到处玩,说不定让我当个接盘侠也是有可能的。这便宜孩子哪个爱要哪个要吧,让他饿死好了!”

    女:“你污蔑谁?!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的不要脸吗!!我说孩子就是你的,不信你去做亲子鉴定啊!”

    然后是一段酣畅淋漓的打架,紧接着两声摔门声一前一后响起,遮住了房间里孩子的嚎啕大哭。

    这对情侣吵架已经是很长时间,他们一直没有领证结婚,只是同居。孩子刚出生没过百天,两个人对孩子的事都很不上心,喂饭通常是想起来喂一顿,想不起来就让孩子饿着。时常孩子哭声整栋楼都能听到,只有他们俩装聋作哑。

    社区上门调解过,让他们好好对待孩子,两人在这方面的态度出奇的一致——我们自己家的孩子我们知道怎么照顾,不用你们外人来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社区无奈啊,又说报警,俩人直接摆烂。

    报警好啊,正好进去吃牢饭,那孩子谁爱养谁养呗。再说了,他们没打没虐待,警察来了吧就换一张脸,好声好气的赔礼道歉,说自己是疏忽,下次再也不敢了,警察一走该怎样怎样。

    第二天社区的大门上被涂了屎,活脱脱的就是两个地痞流氓在恶心人。

    房子是男方的,他同样爸妈死的早,不准备结婚更不准备负责,两个人瞎闹呗。

    所以今天晚上两个人又是把孩子扔到家里自己出去玩,邻居们听到动静不准备再管,活脱脱的谁碰到谁倒霉,最多感慨两句,孩子命苦,遇上对不负责的爹妈,别的也没啥好说的了。

    鹿明蔓不同。

    鹿明蔓觉得两个人的存在让她又闻到了很多年前,深深厌恶的气味,她想既然两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一定是天意的安排。她的父母不洁肮脏,在清理掉后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闻到这个气味,现在再次出现,正是一种提醒,一种暗示。

    不洁者清除,她该去把影响自己呼吸的垃圾给解决掉了。

    一对情侣离奇失踪,邻居是发现不对劲,以往这俩人在外面浪完之后早上是会回来睡觉的,最起码也会有一个回来。可是这次不同,一直到下午也没人回来,屋里孩子好几次哭累了又睡着,实在是害怕那两个不负责任的东西,在外面玩的忘了回来把孩子给饿死,邻居只能报警强行破门进去把孩子暂且带出来。

    当时都在想,找到两个人一定得好好批评教育,什么东西啊,把孩子扔到家里不管死活了呗。

    结果再也没人看到过小情侣,电话关机人彻底失联,他们消失的干干净净,好像从未存在过。

    有人说两个人是在外面赌博,欠债还不上,被收高利贷的老大给处理了;有人说是起矛盾一方失手打死另一个,害怕偿命所以逃跑了;有人说你们都是胡说八道,这俩明显就是不负责任的玩意儿,不想管孩子所以偷偷跑了呗,哪还来那么多故事。

    猜测永无止境,但两人就是没出现过。

    家里鹿明蔓正在给她的宠物们准备食物,炖熟的肉还有大块的棒子骨,人啃起来会很费力,但是在狼狗的嘴里——也不过磨磨牙的问题。

    可巧这时她同事来拿资料,进门看到她的猫狗都在大快朵颐,顿时羡慕的砸吧嘴:“你这猫猫狗狗吃的可真好,都是大块的肉啊,连我平常买的时候都不敢一次买这么多。唉,能当你的宠物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就没这个福气了,每天省吃俭用的。”

    “没什么,你也知道都是冷冻肉。比平常的肉可便宜太多了,花不了多少钱,而且也不是天天都给它们吃,偶尔开一次荤罢了。”鹿明蔓说着把资料找出来给同事,可是对方并不急着走,抽着鼻子过来问她。

    “你也还没吃饭啊,厨房里面在炖什么?闻着挺香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留下来和你一块儿吃呗。你放心,我不吃白食,我去帮你盛饭。”说着开开心心往厨房里面跑,压根不在乎鹿明蔓有没有同意。

    “真是的。”

    明蔓无奈笑了笑,轻轻将手中资料放在茶几上。

    同事进到厨房发现香味果然更浓郁了,燃气灶上放着一个大锅,开水正在咕噜咕噜的不停翻滚煮着什么东西,香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明蔓!你真是一点都不仗义,自己吃好东西也不说分给我一点。我要是不讲留下来啊,你都没准备请我吃饭吧。”

    她兴致勃勃的一把掀开锅盖,恰到好处和里面翻滚的两颗人头来了个深情对视。

    煮的时间不算太久,人头脸上的皮肉并未完全脱落,只是煮的稀松耷拉着脸皮,部分头发连着头皮一起浮在水面上。

    “你啊。”

    同事丢下手中锅盖,超出神经承受限度的惊讶让她连尖叫都忘记了。

    鹿明蔓就在她身后,高高举起手中锤子朝着同事头盖骨砸了下去。

    “不要随便进别人厨房。”

    她总是习惯留下一小块人类皮肤碎片,轻轻的夹在日记本中。

    鹿明蔓已经写完很多个本子了,她将它们好好的包裹起来锁进箱子里,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几本慢慢的翻看,抚摸那些皮肤的碎片,仿佛还能从中感受到它们的主人在活着时身上的温度。

    她会阅读,看着上面一串又一串颠倒的文字,开始思考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的?

    “老师。”鹿明蔓轻轻念着:“你要多久才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或者,是要我去寻找你吗?”

    他们都说,鹿明蔓是运气很好才会从火灾中逃生,唯独她自己知道,当火舌舔舐裙摆时,鹿明蔓被自己的影子轻轻抱了起来。

    四周炙热,影子的怀抱带着微微凉意,黑袍白发的男人抚摸明蔓脑袋:“你为自己点燃了一把火,这很好。不过,你却抢走了我的食物,我的任务对象。亲爱的小姐,你可真让我为难。”

    鹿明蔓没说话,她双手抱住影子脖颈,试图在火光的照耀下看清黑袍男人的面容。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什么也看不见,对方就像是没有脸一般,确切说他整个人都与黑色融为一体。

    “食物,我,可以,给你。”最终鹿明蔓先说话。房子被烧的开始坍塌,烟尘呛的女孩咳嗽不止,男人又在此时拉起她的手臂,低头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

    不是很疼,稍微有点痒的感觉,麻麻的。她看到手臂上的咬痕,简直像个一排钢针扎过一样,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红点,还在往外面冒着血。

    “你太小了,小姐,你并不是我的食物。”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对方的接触。鹿明蔓厌恶牧师捏着手,厌恶信徒亲吻手,唯独现在她柔软的小手被对方咬到出血,她也不觉得十分厌恶。

    最起码,看上去不存在的东西,反倒是真实存在的。

    “啊啊……你很适合,你很适合。”

    男人沉默一会再次笑着开口:“小姐,我会教育你,直到你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同类,和我们站在一起。文字……不,不用担心,文字我会教给你的。”

    她在一个温暖的夜晚见证了死亡和新生,在一个充斥着谎言的虚假之地见识了真正的世界。

    只是从此以后她再没见过类似的事,鹿明蔓有时会怀疑火场中的一切是否为自己濒死的错觉,拯救了自己的是救援人员,她没有遇见过诡异的黑袍男人,更未曾见过那群狂欢的恶鬼。

    没有一个叫临零的老师,更没见过一个叫谌以珂的守门恶鬼。

    很长一段时间,鹿明蔓都是如此想的,她在自己身上没有看到任何异于常人的不同,她甚至学习模仿正常的情绪变化,他们的说话方式,与人相处的方式等等……

    对,当初只是一场噩梦,她不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鹿鸣苑,她是有疼爱自己养父母的鹿明蔓,她成绩优异在第二中学读书,没有任何信仰,也不用再穿着黑白相间的衣服去教堂做礼拜。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噩梦结束,要开始的是新生活,再也不要去想以前的事情。

    对,就是这样,没有错的。

    直到她拒绝了学校男生的表白,同样是十四岁的少年,因为被拒绝的恼羞成怒,在班里扬言一定要“弄一次鹿明蔓,让你们所有人都看看,她完全就是在装清高!”

    当时是课间,所有人都看着鹿明蔓,在男孩开口说话的一刻,明蔓闻到了一股熟悉又让她无比厌恶的酒精味。

    男孩脏掉了。

    她想,大家是同班同学,她的正确做法应该是洗清他肮脏的内在,帮助男孩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

    周末被男孩强行带到没人的小树林时,鹿明蔓没有做任何抵抗,她看着男孩充满贪欲的双眼,说我现在没有反抗,你等会也不要大声叫嚷好不好?

    男孩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他说好啊当然可以,哥不叫,哥一定会让你好好叫出声的。

    鹿明蔓还在想,男孩子应该都是说话算话的,不至于为了一点事而欺骗自己吧。

    谁知给他开肠破肚拉出肠胃清洗的时候,男孩叫的恨不得整个城市的人都能听到,幸亏鹿明蔓眼疾手快用石头堵住他的嘴,不然被人发现的话。

    养父母一定会有点不高兴。

    她一般会按时回家,今天注定会耽误一会儿,也不能太久不能让父母担心了。她很快速的把男孩儿所有内脏都清洗了一遍后,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放回去,接着处理好带了血的衣服,背上自己的书包回家。

    毫无意外,当天夜里有养父的同事上门,询问鹿明蔓关于男孩的事。

    “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今天下午放学他拦住我说有话讲。但是,我很讨厌他身上的气味,就让他去洗洗干净,再后来他很长时间不说话,我还是回家了。”鹿明蔓把所有“事实”一五一十的讲出来,更是带着几分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我还很好奇为什么他就不和我说话了?”

    分明已经把所有内脏按照原来位置放回去了啊?

    没有人再怀疑她,父母还心疼自家老实听话的孩子差点被欺负,养母说以后要是有时间,还是他们去接孩子放学吧。

    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当天晚上,鹿明蔓写完所有作业,她才发现自己的字迹是完全颠倒过来的。在回忆着为什么男孩没有说话时,她不自觉的写出了被偷偷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秘密。

    盯着字迹看了许久,明蔓终于明白了。

    只有清理掉目之所及所有的污浊。

    老师才会再见她吧。

    谌以珂·沉疴

    谌以珂支好画板,安静的作画。外面是霖霖的雨声,她喜欢这种天气,能够让自己安静下来,画作自然而然会变得更加细腻且有神采。

    所以湛以珂给自己准备的长久住处,就是在一个经常下雨的小镇上。已经生活很多年了,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非常非常熟悉,包括居住在这里的人,有时只要听到一些脚步声,她就能知道接下来会上演怎样的剧情。

    宁静一直持续着,毁掉它的是外面打斗声。

    “跑?!你还跑!你以为这个老太婆能救你吗?!她帮得了你一次,帮不了你一世!你每次觉得挨了打往她这儿跑就有用吗?老子直接在这里等着,你看我不打死你!”

    “谌老师!谌老师救救我!!”

    是慧芬的哭声,可怜的女人。

    正好她的画作也完成了,轻轻从画板上取下吹了吹,继而放在一旁等着上面的颜料干透。外面的雨恰到好处停下,她推门的瞬间男人拳头也停在了半空:“怎么又是你这个老女人出来多管闲事,你要是没什么事,就接着回去画你的画。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总是出来插手了。你不会是没有老伴,一天到晚寂寞的厉害,才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吧!”

    男人并不把湛以珂放在眼里,他认为自己当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别人要是出来管闲事,那就是找着挨骂!

    “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定要动手来解决。你们两个结婚也很多年了吧,孩子都大了,总是动手打架也不好,我看你今天是喝多了,回去冷静一会儿吧,慧芬先在我这里待着。”

    湛以珂并不生气,她说着已经说了不知多少遍劝诫的话,又从男人的拳头下把慧芬慢慢扶了起来。

    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停下来,推着小车子卖米糕的嬢嬢恰到好处路过,放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好奇围观,连花店下班的姑娘也是骑着车子满载着鲜花,停在湛以珂家门前。

    刚刚安静的青石小巷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指责男人大吵大闹太不应该。

    “谌老师多好一个人啊,强子你真是喝多了不清醒吧。”

    “谌老师在咱们这里生活多久了?你还是第一个敢指着她鼻子骂的。你别在外面发癫,滚回你自己的窝里面趴着去。”

    “就是啊,没看到还有小孩子吗?你这像什么话啊。”

    面对众人的指责,男人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半晌气哼哼的瞪了慧芬一眼,梗着脖子还在和众人对喷,只是双脚相当诚实的开始往远处溜:“懒得和你们讲话,都是一帮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人,老子的家事。犯得着你们每个人都来指指点点吗,真是日子过得太闲了啊,忙着上门来管别人家的事情,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啊?你们就欺负我是个老实人,好惹吧!”

    边骂边跑,很快人不见踪影。

    “呜呜呜……”地上的慧芬还在掩面痛哭,湛以珂把她搀扶起来,谢过了街坊四邻的仗义执言才把她带回房间里。

    “我看看他打你哪里了?下手可真重啊。没事,我这里有上好的药酒,给你擦一点,等到明天早上眼睛就不会再肿了。”她挽起衣袖熟练的给慧芬上药,还去厨房煮一碗加了溏心荷包蛋的清汤挂面给哽咽不止的女人吃。

    “谌老师,真是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慧芬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难过的低头擦了擦眼泪:“每次都说下一次再也不要麻烦您,结果每次遇到点什么事我还是想着往您这里跑,总是打扰和影响您,今天还害的您挨骂了……我真是恨我自己。”

    慧芬说着,又忍不住含含糊糊的哭了起来。

    “刚给你擦的药酒,你这一哭眼泪就被冲花了。真是的,哭什么?在我这里你还害怕他会闯进来打你吗?”谌以珂无奈的笑了笑,帮慧芬擦干脸上泪水,又重新给她上了一遍药酒,告诉她要是不想明天早上,起来眼睛肿的不能见人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哭了。

    “我知道……我知道。”慧芬手忙脚乱的擦了擦眼泪,看着面前的空碗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中:“谌老师,我是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胡说什么?一辈子还没过去,你怎么知道自己就完了。”谌以珂坐在她的对面,室内灯光算不上明亮,她的脸隐藏在阴影中,慧芬看不见谌以珂表情。

    “我还能怎么样呢?”她苦笑,垂眸看见手上全是斑驳的伤痕,一层叠着一层,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她都怀疑自己身上这层皮肤都是被打烂过,又重新长出来的一层:“我又总是狠不下心离婚,每次他清醒了给我道歉,我又觉得或许他真的能改过自新。周围不是没人劝我离婚……只是我自己走不出去,我没用迈不开那一步,最开始还有不少人帮我,后面他们也对我失望透顶了吧……只有谌老师,你还愿意为我说话,你还愿意帮帮我。”

    慧芬算什么呢?

    她自己给自己制造出一处围城,把自个儿牢牢的圈进在里面。自己走不出来,外面的人哪怕是撞破了头,也无法将之救出。

    不是没想过离婚,也曾鼓足勇气都到民政局门口了。最初丈夫阴测测的说只要离婚,一切后果自负。还让她想想离开了自个儿,往后要怎么生活?能不能再过上比现在更好不愁吃穿的日子。

    再后来干脆装都不装了,掐着慧芬脖子威胁:“离婚?行啊,你试试,老子不仅杀了你,还要去毁了你闺女的容,让她一辈子当个丑八怪活在世界上。老子自己是不怕死,哪怕你也不怕死呢,你好好想想吧,老子干的出来,就让你的闺女替你受苦!”

    她又一次退缩。

    拖拖延延,孩子长大了,她想着算了吧……一辈子这样了。

    “离婚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谌以珂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突然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比离婚更好的办法,他打了你多年,你没想过打回去吗?”

    “打回去?”

    慧芬明显一愣,旋即嘴角挂上苦笑:“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呢?他又高又壮,浑身都是力气,我和女儿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办法很多,只要你想。他喝醉之后,你不总说他睡得像一头死猪打雷也叫不醒吗?你只要趁着这个时间,烧上一锅滚烫的糖水泼在他的身上。死不死得了另说,一定会被重度烫伤的,看着自己的仇人脱一层皮下来,岂不是比离婚更为得意?”

    “且糖水烫伤的伤口最不容易恢复,人在重伤时免疫力最差。夜里没盖好被子,窗户没关好受了点凉。都很容易要了他的命。”

    湛以珂声音忽而变得很低,带着几分阴沉的滋味,如从幽冥地府中传来的恶鬼低语。她的语调变得如黑夜中潜伏的毒蛇,诱人心魂颤抖。那诱惑和邪恶交织成的旋律,在慧芬的耳边萦绕回荡,唤醒了内心最原始的欲望,让她短暂的陷入了杀人的快感中……

    只要趁男人睡着,只要一锅糖水泼上去,从此就解脱了。再也不会有人打她,再也不会有人成为她的噩梦。

    一个人只要够心狠,弄死弄残另外一个人,压根不算难事。

    “这……这怎么行,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他也是做过很多年夫妻。我只想着赶紧离婚就是最好的,好聚好散,往后谁也不要见面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给弄死的事情。”

    慧芬吓得脸色都变了,说起话来更是结结巴巴,好几次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我,我没想过杀人,谌老师,我真的没想过杀人。”

    “看把你吓的,我只是随口一说,让你放松一点别太紧张,怎么还给你吓坏了呢?好好一张脸都吓得变了颜色,赶紧坐下吧,别激动,我说着玩的。”湛以珂声音又在这一刻恢复正常,所有的恐惧不翼而飞,刚才一切只是慧芬的错觉。

    “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我的画还有一点没有完成,等完成了我也会休息的。”

    看着慧芬躺下,当湛以珂踏出房门的瞬间,整个院子,乃至于整个小镇在顷刻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本是古色古色的小镇变得破败无比,再也没有红砖绿瓦,只有断壁残垣与石砖缝隙里滋生出的茂密杂草。在草丛之中零零散散的躺着许多副骨架,倒在地上的冰糖葫芦架子已然腐朽,风的轻轻吹动便让它化为一堆粉末随风飘散……

    谌以珂抬脚,背后倾巢而出的骨刺相当体贴垫在主人脚下,一步一踏,一步一上,她踩着骨刺直到身体完全悬在半空中,俯视着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的小镇。

    大部分的长刺还在她身后张牙舞爪,并不欢迎出现在主人身边的“贵客”。

    “我应该称赞你的耐心好吗?愿意安排一出大戏,每天当着其中的演员,你还要兼职导演和编剧吧。”鹿明蔓问。

    “无聊的时间太多,总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湛以珂眸光中只有自己的场地,她没看鹿明蔓:“不需要一切的发展全由他们自己来决定,我只是在必要的场景下说出自己的台词罢了。如果所有一切都是设置好的,墨守成规也是过于无聊,我只是想看他们最真实的生活罢了。”

    “包括,一直以来做贴心老师,拯救婚姻生活不幸的人。”鹿明蔓围观了全程,有时她认为湛以珂真的很有耐心,愿意参演如此无聊的剧。有时吧,又亲眼看着湛以珂多没耐心,因为一个人的说错话,顷刻间剥夺小镇所有人的生命,让他们倒地沦为枯骨。

    “沉疴积弊,积重难返。我只是偶尔会期待一些,不可能存在的支线”

    湛以珂没有过多讨论慧芬:“有什么需要教给我的业务吗?”

    “一个新员工,刚诞生不久。正好接到了你女儿的单子,由于初生的寄体是个婴儿,秉承着爱护员工的原则,麻烦你去照看她一段时间。”明蔓很快说完了自己的全部来意。

    “女儿。”

    湛以珂略微沉思,很快想了起来:“好,知道了,我明天去接。”

    “嗯。”

    第二天,湛以珂送走了眼泪汪汪的慧芬,一如既往的出门,和糖葫芦老人,糖糕嬢嬢,上学的孩子们打招呼。

    花店女孩又骑着车正准备出去,看到湛以珂正在锁门身边还放了一个小行李箱,好奇问:“谌老师,您现在是要去哪里呀?”

    “我女儿出了点事。”

    湛以珂淡淡笑着:“小外孙女没人照顾,我现在去接过来先带一段时间。”

    完结撒花

    完结啦完结啦,嘿嘿~

    其实一开始想写的是鹿明蔓的故事,属于偏灵异向的刑侦悬疑类小说,但因没有刑侦相关专业的知识储备,只能暂且先放下了……咳,之后会去学一点相关的专业知识,下次一定写。

    如读者朋友们所见,我是个刚开始写文的新手菜鸡,是真的没想到能得到朋友们的喜欢!!!只能努力锤炼自己,写出更好的文来回馈大家。

    也希望大家能指出我的不足之处,一定改!

    目前根据评论反馈,整理出来的有:一:写文爽点不够,太拖沓了。二:错字和分段错误。三:女主会有心软毛病。

    至于那些说人渣太坏了,现实不会有这种事的……嗯,如果不看今日头条的话,打开腾讯新闻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这俩就是俺的素材库来源。所以质疑说这些案件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俺直接选择性装看不见。

    毕竟写小说还要讲一点逻辑,现实是没有任何逻辑的。

    下本书还是一样的,无cp,准备写双女主了。这里先稍微声明一点,下一本两个女主一个不是正常人,一个不是人,而且不是人的那个相当极端,极端平等的厌恶世界上所有活人和死人。到时候在新书前面写个提醒,简介里面也会加上这个的,应该不会再害无辜的宝们踩雷了【笑哭】。

    别的我会一点点慢慢改,因为打算尝试的类型很多,并不想把自己固定于一种模式框架的文,害怕会无意踩中一些宝子的雷点,所以往后写啥东西全按照这个模式三重提醒,加倍防护,毕竟作为一个老爱磕cp的人,深知踩雷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还有啥来着……哦对,俺的确不会写主角cp,这个倒是真的不用担心,也不会写言情文。感情线的话配角会有一点,但不多,主要原因很明显,我写感情线会写的乱七八糟依托答辩,干脆不碰就很好。

    殷青锁,谌以珂,鹿明蔓,三个凑一起可以出一个完整的世界了都,关于表世界和里世界,是另外一重独立的宇宙。这本书完结了,只是祂们的故事并未完结。

    要说一切灵感来自于很久之前一个梦,梦里我是第三视角,看到有个长着鹿角的漂亮小女孩,带着她的朋友去了水族馆,梦里的其他路人包括女孩朋友全是正常人,只有小女孩长着白玉一样精致的鹿角。分明不正常,却无人觉察。

    直到她的朋友问她说:“小海豚为什么是粉红色的。”

    她说:“这是小海豚品种。”

    朋友:“小海豚为什么长着人的脸?”

    她说:“只是你看错了。”

    朋友:“小海象为什么流下眼泪?”

    她说:“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画面一转,她把朋友尸体扔在坑里,即将掩埋时朋友突然睁开眼,尖叫着问她:“你没告诉我小海象为什么流泪。”

    小鹿用铁钉砸进朋友脑袋,一边抱怨血弄脏她的新裙子,一边说:“你好麻烦啊,能不能赶紧死了,你让我很累。”

    后面我就醒了……

    记得太清楚,因为私底下和朋友把这个编成了水族馆规则怪谈系列,偷偷摸摸的还弄出来表里世界的不同规则,鹿明蔓就是这么来的啦!

    殷青锁和湛以珂都是上班摸鱼发呆时的人设,那时又是看到了一条令人愤怒的新闻,只是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不公平事情,人渣真的被处理了吗?那么多人的怨气聚集在一起,冲天的怒火居然不能引来几只厉鬼把他们全部吃掉吗!

    湛以珂诞生了,后因人设过于难把握,换成了更加跳脱,刚刚出生比较纯真的殷青锁。

    一个喜欢美食,喜欢嘴炮,畏惧老板,毫无骨气和上进行的摆烂摸鱼鬼。

    又何尝不是一个最普通的打工仔呢?

    祂并不完美,可以说有很多的缺点,但相比较冰冷的谌以珂,祂又是真实的,鲜活的。

    作为一个天赋并不高,也不是努力上进型选手的殷青锁。每天能够吃吃喝喝,和黑心老板斗智斗勇,与可恶同事吵吵闹闹,同喜欢看言情小说的徒弟相杀杀杀杀杀杀,何尝不是祂的另一种美好幸福生活。

    说的太凌乱了,最后还是很感谢很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在此恳求大家不要留情的指出我本书的全部不足,我会加以改进,将更好,更优质的作品带给大家。

    临表涕零,不知所言,愿新的一年,所有读者朋友们平平安安,吃好喝好睡眠好,开开心心都发大财!!

    ——慕咕咕咕咕咕咕歌ƪ(˘⌣˘)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