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密室和一层密室是并排的，里面空间要比外面的大很多，但同样很干净。

    甚至比一层密室更要干净，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家具，没有床也没有梳妆台，除了房间正中间那个一人高的石桌外，就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空房间。

    但在密室打开的一瞬间，就有血腥味扑鼻，赵明鼻子灵敏，此时已经忍不住冲到外面大吐特吐起来，连带着其他人也齐齐变了脸色。

    萧祈最先进入其中，手里的火折子忽明忽暗地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他的神色。

    他就着火光看旁边的墙壁，坚硬的土墙上被指甲划出一道道的划痕，有些暗色的黄土里甚至还渗着发黑的血迹。

    萧祈忽然想到一个不合时宜的比喻……红薯窖。

    这里的人绝望到用手指在墙壁上划出这样的痕迹，到底收到了怎样的折磨？

    萧祈手指轻轻抚摸过那面墙壁，就着火折子向下看，在他大腿高的墙壁上深深地钉着一排的长钉。

    那长钉足有拇指粗细，两个钉子之间大约有两个肩膀的距离，顺着火光看去能发现几乎被钉满了一圈，有的长钉上还能看到没来得及取下的铁环。

    萧祈忽然感觉呼吸一滞，血腥味冲的胃里有些恶心。

    顺着墙壁看去，入目几乎尽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季小少爷……”萧祈声音有些沙哑，几乎是迫切地想要向季玖宁问些什么。

    但是，季玖宁没有跟进来。

    萧祈顿时一惊，急匆匆地离开密室，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萧祈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个病猫不会被什么东西给叼走了吧？还是这个宅子里面的人还没撤全……

    越想越觉得病猫有危险，萧祈下意识想要喊季玖宁的名字。

    “萧指挥使？”季玖宁从旁边的枯草中探出身子，略带奇怪的看着满脸着急的萧祈。

    他下意识向萧祈那边走了几步，但又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立即停住脚步，还悄咪咪地往后挪了挪。

    “你乱跑什么？”萧祈一口气不上不下的，险些被自己噎死，下意识斥责道。

    “嘶……”季玖宁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笑道：“我只是被雇佣了，又不是卖身给你了，难不成还要时刻跟着你，必要的时候给你挡刀么？”

    萧祈脸色铁青，季玖宁见好就收，问道：“萧指挥使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么？”

    他眨着漆黑的眸子看向萧祈，里面有些黑色翻涌起来，似乎像是黑色的雪想要融化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暖。

    “这座宅子，你了解多少？”萧祈强压怒气问道。

    “您这话问的奇怪，您怎么就觉得我会知道呢 ？”季玖宁奇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萧祈想到密室里的惨状，面无表情地看向季玖宁。

    “当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季玖宁歪头看向他，举手做发誓状，“指挥使看到什么了？”

    “被拐卖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中转过。”萧祈垂眸看向他，“或者说，不少人在这里被囚禁过。”

    季玖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找到被囚禁的人了？”

    萧祈摇头，“不曾找到。”

    季玖宁一下子就垮了肩膀，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意思，“那这件事和卢仁被杀……有关系么？”

    “卢仁埋尸的地方，也在这个周围。”萧祈没有回答，漆黑的眸子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这件事我会上报大理寺，我的任务是调查出是谁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卢仁动手。”

    “那有眉目了么？”季玖宁神色不变，乖巧地开口。

    “你觉得听雨姑娘嫌疑大么？”

    听雨四天前答应和卢仁来这个宅子做客，但是却在半路返回回去了。

    听雨乘着马车来的，回去的时候也是坐着马车回去的，于是卢仁选择自己步行到这个并不算远的宅子里，而就是这一段不算远的距离，卢仁却再也没有走完。

    “嗯？”季玖宁愣了愣，有些好奇，“仅凭这一点么？”

    就这一点原因可不够，萧祈仅仅凭着这一点可带不走清平调的头牌。

    “而且……卢仁本身能被听雨姑娘看上这件事，就很是诡异啊。”萧祈双手环胸，眼神幽暗，“卢仁什么身份，能搭上清平调的头牌？”

    清平调背后有怀王撑腰，别说卢仁了，就连卢仁最大的依仗淮安公都不敢在清平调里面以权压人，既然不是权力，那听雨看上卢仁什么？

    看上他老？

    看上他丑？

    还是看上他的身家？

    不是对卢仁有偏见，但听雨弹一曲琵琶得的打赏，就比卢仁一年的收入还多，犯不上为了卢仁的那点赏钱委屈自己。

    “要不……萧指挥使把听雨姑娘带回诏狱审审？”同为恩客的季玖宁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开口。

    萧祈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说，被反将一军，脸色有些难看。

    听雨身上嫌疑很大，但是听雨一介女流，分尸这种事情，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去做，听雨顶多是个帮凶。

    而且……听雨没有理由杀人，还将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

    “看在金豆子的份上，我有些消息可以与萧指挥使共享，但希望指挥使能够保密。”季玖宁忽然一笑，端的是真诚无比。

    萧祈微微颔首。

    “听雨是安国公的后人。”季玖宁微笑着地开口。

    安国公，一等的勋爵，十一年前被满门抄斩，男丁斩首，女眷流放，听雨是安国公的庶女，虽然逃过一劫，但若是被当众拆穿了身份，也会惹来祸事。

    “卢仁知道。”看到萧祈有些惊讶的目光，季玖宁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他还拿这件事威胁过听雨。”

    “你的意思是？”萧祈挑眉。

    这人是生怕他不怀疑听雨么？

    如果换成之前的他，自然不会有所怀疑，但是前世……听雨可是愿意为季玖宁送葬的，这样的感情他怎么会相信季玖宁会害听雨，但是如果不是，季玖宁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把怀疑引到听雨听雨身上？

    “听雨有足够嫌疑做这件事。”季玖宁忽然笑了，真心实意的建议道：“指挥使不妨带听雨姑娘回去审一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