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整以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话：

    『你以为毁坏我的名声，你能有多大好处？你不照样要回学校去，照样要在这个城市生活，照样……要被别人欺负，看别人的脸色』

    我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我吼道：

    『你照样摆脱不了我，哈哈哈……』

    我看她宛若看个疯子一般：

    『亲爱的妈妈，忘了告诉你，爸爸早就给我申请了去香港做交换生的名额，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个污糟的地方了……而且……』

    我怜悯地看着她：

    『爸爸已经把名下所有的个人财产都转到了我的名下，你，什么都得不到。』

    『陪伴你一直走下去的，只有这污遭的名声。』

    我甩了甩长发，背对着她，大布离去。

    远远地，我听见我妈在后面肆无忌惮地谩骂，又哭又笑。

    还是小区的保安把她驱逐出去的。

    9

    爸爸查出癌症的那一天，他和我谈了很多。

    『小博，其实到今天，爸爸仍旧不知道，该叫你儿子，还是该叫你女儿，总归是因为我，你的人生变得不一样了，是我的错。』

    我安抚着他：

    『爸，都过去了，咱们不提那些了。』

    爸爸摇摇头：

    『你以为你妈只是喜欢女孩吗？不是的。』

    接下来，他给我讲了一段往事。

    我爸妈能结婚，是祖父母的缘故。

    在此之前，我妈有个初恋，她是怀着孕嫁给我爸的。

    我爸当时爱极了我妈，也甘愿当这个接盘侠，没想到，婚后一次争吵，我爸推了她一把，肚子里六个月大的孩子就没了，是个女孩。

    我妈伤心欲绝，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后来又怀孕，她还一度想打掉，直到有老人说，我妈的怀相，应该要生个女孩，我妈才把我留下来。

    可生出来才知道，我是男儿身，我妈很崩溃，对我置之不理。

    所有我成长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和欺辱，我妈一概视而不见。

    我爸一直以为她不喜欢男孩子，后来才知道，她是不喜欢跟我爸生的所有的孩子。

    她心心念念想要个女儿，是因为心里念念不忘的前任，和那个有着前任血脉的孩子。

    她私心里期待，我是那个未出世孩子的转世。

    所以，当她得知我是双性人的时候，趁我爸出差，更改了手术单，让我成为他们的『女儿』。

    我妈用我和我爸的痛苦，换来了自己的得偿所愿。

    她的爱是独一无二的，只是从未属于我。

    我听完这段往事唏嘘不已，对以往妈妈的作为，也就有了解释和出处。

    『我在你姑姑那里放了一份遗嘱，你要记得，等爸爸死后……』

    我打断爸爸的话：

    『爸，别说了，你不会死的。』

    爸爸虚弱地摆摆手：

    『小博，听好了，爸爸走后，你别告诉别人，爸死于癌症，你要说，爸是死于艾滋病。知道了吗？』

    我满脑袋的问号：

    『为什么？』

    『只有这样，你妈才不会嫁人。爸妈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

    也只有这样，妈妈那个前任，才会远离妈妈。

    爸爸也用他最后的倔强，来对抗苛待我多年的妈妈。

    我只得抹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