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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殒芦花泪湿衣
发布:2024-04-29 17:44 字数:2810 作者:等春待夏
“春,在身边了,我喜欢春,在春的某一天,望着窗外的蓝天,当风拂过发梢,路上的小孩们用手指着一朵鲜艳夺目的花,用稚嫩的童音问着身旁温柔似水的女人,‘妈妈,这是什么花?’

    想着,春,总是很浪漫,用含蓄的,藏于内心深处,难以言的话,都藏在一朵朵花里,当她归来时,宝藏箱一样的花苞,打开宝藏,欢迎着它的主人。

    今天是回家的第二天,陈珂薇带着病历去学校帮男孩请了今天的假,上个周末因为意外进了病房,还是熟悉的味道,消毒水,难闻。

    我的内心在短短几天里,感受了跌宕起伏,是杂乱的,不知所措的,我实在不愿多写,关于她的事,我们的关系是无法再述说的,也就一笔带过。

    那一天,我见到了林层,他和伯父伯母争吵着,甚至弃他们离去,愤怒充斥了我的脑,我无法当做不见,他却倚着墙,用伯父伯母的钱喝酒,我做了不理智的事……他还用自己的钱帮我缴了费……

    之后,都回忆不起了,难道真像回家时,陈珂薇说的,烧到脑子了?

    那个女孩,她……真的很……有趣?

    出事时,她叫了119,但又太过担心,硬是把我抗在肩上,进了一家诊所里,真是该感谢她,对了!那个粥……很好吃,应该是我刚好饿了吧,嗯,肯定是,粥都一个味,可是……看着,不像是买的……吧?毕竟装粥的保温盒是个,粉色,不不不,一定是心理作用,她还哭了,是哭吧,看着也不像装的,眼眶红了,还偷偷抹眼角,她肯定还以为这样做我看不到,啊啊啊,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啊,我话都说不清了。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店长那边已经有几天没有去了,可是,唉……算了,如果是最坏的情况,也只能换一个地方了,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可是店长人很好,应该不会怪我吧,说不好说不好,他太古怪了。

    家里没有人,他也不在,本以为是出去了还没有回来,想来,他并不会在意我这几天在哪。”

    桌前的男孩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在一抹阳光的照耀下,一会撑着下巴思考,一会埋着头沉思,写到某处,眉头紧蹙,迟迟不下笔,到另一处,又嘴角微微带笑,此时,阳光更明媚。

    “哦,对了。”

    男孩拿出书包里的卷子,卷子有些发皱,折痕满布在卷面上,有两张的边角已经不见踪影,卢苍术看着卷子不知如何下笔。

    这是陈珂薇带给他的小测,虽然有些意外,但也许顺利完成了刘老师的任务,还特地叮嘱了男孩要做,身体不舒服的话,也要看看题目。

    卢苍术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怔怔地,像藤蔓上爬行的蜗牛,眼神不定,看了看卷子正面,又翻过去看了看后面,始终没有下笔。

    “不行,要做!”

    随后挺直了身子,坚定地看着试卷,然后……又趴在了桌上。

    不知为何,在病床上躺了两天后,整个人反而松弛了下来,软软的身子在太阳下更提不起力了。

    “现在正是课间吧。”男孩思绪飞入云层,升入高空。

    手上转着笔,不经意的想到女孩,不,医生的提醒,到时间要吃药了,不然咳嗽会折磨很久,男孩不再把心思放在卷子上,起身出房门,打了一杯水后,把药一起顺了下去。

    不经意的,男孩突然想到什么,赶忙放下手中的水杯,趴在床底翻找着什么东西,无果,又找了找衣柜里,客厅里,最后在不起眼的地方找出了满是灰尘的琴包。

    卢苍术盘腿坐下,用手边的纸巾蘸了蘸水,把表面的尘擦拭掉,琴包恢复原本的颜色,仅是外包的擦拭就已经让腿边堆满了湿漉漉的纸团。

    打开琴包,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他,琴弦已然生锈,指板也有了一点瑕疵,男孩并不在意,用怀念的眸,只看它默默地躺着,躺在琴包里,像一个永远的倾听者,倾听任何情绪。

    这是以前妈妈给他买的,在夕阳西下的某天,外面响起了路演乐队的声音,电吉他的失真,架子鼓的鼓点,贝斯的低沉,让男孩不成熟的内心,轰然响起了什么,在震耳欲聋的演出下,内心,电闪雷鸣,两行泪,悄然落下,无声。

    这为他打开了乐器的门,于是好长一段时间缠着妈妈,最终在不懈努力下,妈妈还是拒绝了这个请求,可是却在那年生日,这把吉他放在了男孩的床头,男孩在发现后,欣喜若狂,爱不释手,甚至于,到了痴狂的地步,只希望每天抱着睡觉。

    直到,那一天后,再没有打开过这个老朋友。

    卢苍术拿起地上的吉他,用包中的拨片轻扫了一下,吉他发出“呜呜”的音乐声,乐,在大自然下回归了本来的音,男孩在这充满了“杂音”的轻扫中,听懂了它的悲伤,也听懂了再重逢的喜悦。

    整个下午,男孩把自己交给年少时的老友,用琴包里的工具,帮他换上了新的装备,在一次次的拨弦中,卢苍术整个人显得自信,娴熟的手法,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此时,男孩骤然停下了,舒缓的曲子不再,代替的,是如狂风骤雨的失真声,对他而言,这是浪漫,是热烈,是不可自拔。

    微风不燥,窗外的枝叶晃动着,沙沙声随风而起,金光透过云层,给大地镶了金边。

    房里的声音慢慢停下了,卢苍术突然注意到琴里有什么东西夹在了工具包里,且是与包同样的黑色,因此男孩从未注意到,直至刚才的阳光随时间移动而照耀在包里时,刺眼的光斑照在男孩脸上。

    卢苍术抬手朝里摸了过去,拿起的,是一封黑色,并带着塑封的卡片,男孩还未打开,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待打开时,泪已蓄满了眶。

    “苍术,写下这张卡片的是妈妈,我其实并不想写这封信给你,所以我特意选择了黑色的卡片,并放在了最不起眼的侧包里。

    这把琴,是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我知道,你想要很久了,整日与我撒泼打滚,我并不反对你的爱好,因此,我买下了它,平日里,我的工作让我早出晚归,陪伴你很少,妈妈正在努力,再给妈妈一点时间,先让这把新朋友陪着你,好吗?其实妈妈也会吉他哦,等不忙时,妈妈亲自来教你,我可是很厉害的。

    苍术,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所以只好总让你一个人在家,听说平日里,你和隔壁家林叔叔的儿子玩得很好,人家比你还要小两个月哦,那你要做好哥哥的责任,好好照顾他,可以带回家里一起玩,让弟弟当你的听众,李叔叔家的女儿就更要好好保护,你们两个男孩子可得爱护人家,说不定啊,还能给我当个儿媳妇,哈哈哈哈哈,还有邓老师,她总挂念你们,她可喜欢你们了,我打电话给她时,她也总提到你们。

    还有!不能忘记多看书,写日记哦!随便写什么都可以,只要动手,就是成功。

    好了,苍术,妈妈还有很多想跟你说的话,但是我明白,太多的话并不能弥补我对你的缺席,苍术再给妈妈一点时间,妈妈很快就能陪你了,到时我们一起玩,妈妈是第一次当妈妈,妈妈在努力,原谅我这些话总不能当面和你说,对不起,苍术,再等等。”

    男孩摸了摸卡片,泪珠打湿在上面。这是一封迟了数年的信,也是最后一封。

    “咔嚓”

    开门声在房外响起,男孩赶忙擦去眼泪,把信

    放回琴包,随后把东西一股脑推进了床底,把信揣进了衣兜,轻手轻脚回到书桌前,看着笔下的卷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故作平常镇定。

    男人也没有进来看男孩,只是放下背上的书包,走进厨房,在冰箱里拿出一个易拉罐。

    “噗呲”

    男人仰头灌下了半瓶,用手背擦了擦胡子上的酒,又走回了客厅,提着书包回到了房间,走到房门口,瞟了一眼男孩所在的房间,关着门,听不见声响。

    再不顾,进了房间酣睡。

    卢苍术听到隔壁房门关上后,终于放松下来,把身上长袖的袖子往下拉了拉,遮掩着手背上贴着针眼的创口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