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清明当天，我起了一大早，拿着昨天在集市上买的向日葵去了后山。

    后山是村里人的坟地，小河旁茂盛的杨柳树旁是我埋一龙的地方。

    那天在后山我呆了很久，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岁岁上一年级，安安会叫爸爸了。”

    “婆婆最近总往舅妈家跑，但是打麻将的次数少了。”

    “小叔子还是没有正式工作，可人踏实多了，平常有在镇上干点零活。”

    “还有，你的赔偿金到账，这两年我没打算动就存银行了。开店的钱我一直在攒，你说开什么店好呢？”

    “我感觉奶茶店挺好，就开在学校附近，这年头爱喝奶茶的小同学蛮多的。”

    “或者在工地附近开个快餐店，你当时上工的时候不还成日里抱怨吗？说是这地方想吃口热乎饭都难。”

    “你说我自己开店自己当厨师怎么样？唉，还是算了吧，你说过的——我炒的菜狗都不吃。”

    “碎碎念和你说了那么多，反正你也听不见。回了，俩小孩还在家等我。”

    早上醒来，婆婆和小叔子就已经去给公公上坟了，临末也没想起来我。

    我嫁过来晚，关于公公了解不多，一龙说是个很好的人。

    但是婆婆他们不喊我，我也就只能假装不知道，反正在他们眼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到家的时候大黄狗摇着尾巴开心的来接我，嘴里叼着一朵菊花。

    大黄把花放在地上，朝我在的地方拱了拱，我接过花，摸了一把狗头：“大黄，乖。”

    大黄开心的抖抖身子，灰尘熏得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等我醒来，天色已黑，屋里白炽灯亮的刺眼。

    我觉得自己身上不太舒服，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觉得身上紧绷绷的，像是穿了不合适的衣服。

    借着光我打量身上，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大红喜服，正是当初我和大龙结婚的那一套。

    当时结婚试礼服我看上一个新娘服特别喜欢，但是店里只卖不租，婆婆不舍得花这个钱，让我趁早歇了心思，后来是一龙偷偷攒钱给我买的。

    结婚那天，我很开心，爸爸妈妈从山里来见证我的婚礼，我穿着喜欢的衣服嫁给了想嫁的人。

    那这次呢？鹿鸣山神佑山女，所想皆所得。今天是清明节，那个人，我想见的人会回来吗？

    09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我挣扎着起身，但是手脚和床柱绑在一起，动弹不得。

    “谁？一龙，是你吗？”我手心出了汗，呼吸骤紧。

    没看到来人，我只听到肉体撞到桌角的笨拙声。

    不是一龙，一龙很熟悉这屋子的布局，不会撞到桌子。

    “你不是一龙，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在床上扑腾，反抗，大叫出声，“救命啊，家里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村子每家每户住的近，一旦发生火灾，稍有不慎全村都会遭殃。

    喊“救命”也许不会有人来，但是喊“救火”可能会很不一样。

    “大嫂。”有人着急忙慌的捂住我的嘴巴，我这才发现来人竟然是我的小叔子。

    灯光映照下我发现他身着和我同一版型的喜服，喜服里是我丈夫生前穿的那套衣服。

    “你，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害怕已经没用，冷静下来，我试图寻找方法自救。

    “大嫂你在哆嗦，是很害怕吗？有什么好害怕的，大哥死了，我娶你不好吗？”

    “你娶我，清明节？”

    听到我的回答，二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在抱怨：

    “你不想吗？可是不能改了，舅妈找人算过，这个日子阴气最重、最合适，算命的说你日后财运不浅，和你结婚吸了你的运势，世界上有钱人就能多我一个。”

    “而且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看，为了你我还专门穿了大哥的衣服。请清明节鬼门开，最爱的老婆和最亲的弟弟结婚，自己是证婚人，想想还真挺刺激。”

    “算命的说我日后财运不浅，那他有跟你说过我命中带煞，克夫注孤寡吗？”

    我说完，看到二虎愣了一下，一口气还没到嗓子眼就又提上去了。

    “我哥是个短命鬼，我可不是他，注孤寡吗？那也得等到晚年才知道。”

    “刚才屋子里的灯闪了一下。”

    “外面刮风了，屋外有猫在叫。”

    “你有没有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却没成功，二虎子开始悉悉索索的的脱衣服，我害怕极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院子里树上的枝干哗哗往下掉，被风卷着打在房门上发出巨大声响，屋里的白炽灯一瞬间灭了，漆黑的夜色里一双绿眼莹莹闪着光。

    二虎子被吓得一激灵，捡起地上脱了一半的衣服，摸索着往屋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