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很快便把她打得没了气。

    直到死前，她还紧紧护着那盘糕点，像护宝贝似的。

    回宫的路上，我总觉得心里堵堵的。

    只是瞧见陛下正处理政事，便多嘴了几句，让他派人去民间看看，拯救那些百姓。

    可他却气得赏了我五十大板，派人将我和福儿丢到了青楼。

    我仍记得他的那句话：

    「何时天下大事轮到你一介女子指手画脚？我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福儿身体本就孱弱，我只得靠卖艺与她艰难生活着。

    福儿被诊为只能活三日，我伤心欲绝，便日日陪在她身边。

    只是知道她常常喜欢跑去附近的一家私塾，那里全是小女娃。

    她常常听着那私塾里的女夫子讲课，也学着摇头晃脑。

    就连我听着，也有几分入迷。

    什么「女性主义」，「男尊女卑」，跟宫里日日诵的三从四德全然不同。

    这些全是些我听不懂的词儿。

    只是我约莫从她所讲的内容中听出，她欲为全天下的女子发声，为天下贫苦百姓发声。

    我心中一震，约莫觉得是有做什么的必要了。

    只是后来，听闻那女夫子被抓了起来，处死了。

    15

    福子发病的前一天，我带着她找上了那福禄官，即那女夫子的丈夫，想问个明白。

    可我看见他时，却看见了他的额头上冒出黑烟。

    他告诉我，他的确如传闻般，是天煞。

    但他一心为民，为她妻子乃至全天下女子发声。

    我起初是不信的，但一想到福儿马上将离我而去，我便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福儿死后，我把他捅了一刀，然后便自刎了。

    按照他的说法，这一刀便是与他结下了因果债。

    死后我变成了「执念体」，若他一日未向我索要这数倍奉还的「」因果债」，我便一日不得遁入轮回，永存于世。

    我这一举，便是为了向那狗陛下复仇。

    既然这天下容不得女子半分，我偏要掀了这天！

    我知这过程艰难万分，故我只能将自己变成这幅不死不休的模样。

    我这么做，值得。

    天煞帮我易容后，我便被送给了狗陛下。而他以身入局，只为将那陛下引出来。

    但我并不想将小月儿牵扯进去。

    这份因果怨恨，她本不该插手。

    待到我完成复仇，便会自己遁入轮回，绝不牵扯他人，包括天煞。

    天煞说，这狗陛下的命要让我亲手了断。

    我知，若他迟迟不收我与他这份「因果债」，他便会遭到反噬。

    但他只是摇摇头，说不要紧。

    直到最后，他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兰因絮果，因果相生。

    如若他死了，这债便无从还起，我和福儿便不必遁入轮回。

    他想让我一直存于这世间，看这天翻地覆，女子当权。

    可若我没遇见他，我和福儿便困于这世间枷锁，终日如这世上其他女子一般，无从反抗起。

    我想，他虽为天煞，可却如同那女夫子般，心怀天下苍生，看到了这个厚土之上的女子。

    善恶报应，祸福相承。

    万般皆有因，凡事皆有果。

    这一把，我赌对了。

    16

    我听着她的话，眼角缓缓留下了热泪。

    我起身，再看看棺材里我爹的脸，似乎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虽为天煞，可却从未想过收取什么「因果债」。

    他一心为民，哪家的百姓露出将死之相，他便前去结下「因果债」，只结不收，为的就是让他能永存世间，以另一种形式陪伴着家人。

    他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与我娘过上平稳的生活，只想像常人般科举成官，做个为百姓谋福利的好官。

    只是，天道不公，世道无情。

    若不欲为鱼肉，只能我持刀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