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妈怀孕后，胃口很差。

    吃的比平常要少，身子瘦了很多。

    脾气也越发的暴躁。

    终于熬到孕16周，可以通过B超查看胎儿的性别。

    我妈到医院做B超是我陪着来的。

    我站在操作台前看着显示器里若隐若现的影像，胎儿的小手已经清晰可见。

    做完后，我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了医生。

    「医生，我这胎……是儿子吗？」

    医生看了眼诊室外，见没人，他捻了捻红包的厚度，满意的收进口袋。

    小声道：「是个女娃。」

    闻言，我妈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唉声叹气的垂下头。

    「还要做引产手术吗？我可以帮你安排。」

    我妈出去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回来时满脸愁容。

    她点点头，同意了引产手术。

    9

    手术当日。

    天阴的厉害，乌云压顶，空气沉闷。

    但却不见丝毫要下雨的意思。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静，又不静。

    仔细听，回荡着我低低的笑声。

    我在等。

    等我可爱的「三妹」

    银白的光在窗外闪烁，走廊尽头有一瞬的骤亮。

    光亮消失后。

    一声轰隆巨响炸开，似撕裂了天空般。

    震耳欲聋。

    接着响起了霹雳吧啦的雨声。

    下雨了。

    似有风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冷的我缩了缩肩膀。

    「嘻嘻嘻」

    恍惚间，有小孩的笑声传来。

    声音尖细又稚嫩。

    我循声看向手术室门口。

    厚重的门内伸出一只灰白的小脚，身体紧接着鱼贯而出。

    是「二妹」

    它的小手上，牵着「三妹」。

    「嘻嘻嘻」

    与「二妹」不同，它的嘴很长，一条黑漆漆的缝隙贯穿整张脸。

    更不同的是。

    我竟能听到「三妹」的声音。

    它的怨气似乎更重，漆黑如墨的眼眶中，闪烁着猩红的眼球。

    「嘻嘻嘻」

    轰隆！！！

    轰隆炸响的雷声将「三妹」尖锐悚然的笑声淹没。

    「呵呵呵」

    这声笑……

    是我的。

    10

    出院后，我妈在家修养。

    「你有没听见乌鸦叫？真是晦气。」

    乌鸦叫？

    我侧头看了眼窗外，继续拨手里的石榴。

    「不是乌鸦叫。」

    我妈不悦的直起身子也看了眼窗外。

    「不是乌鸦叫？那是什么？嘎嘎嘎的，烦死了。」

    我拨着石榴的手稍稍停顿，轻笑一声，未抬头。

    嗓音轻缓平静：「是小孩的哭声。」

    客厅窗边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婴儿摇篮床。

    是我妈给她还未出生的儿子准备的。

    我家在郊区，独门独户的二层小砖房。

    有邻居，但也相隔着一些距离。

    她看了眼摇篮床，被我的话吓的愣了一瞬。

    「你个死丫头，瞎说什么！」

    她抄起手边刚灌好的热水袋朝我扔来，塞口摔落，滚烫的热水渐了我满身。

    我闷哼一声，双手微微颤抖。

    她不解气的接着呵斥：「赶快拨石榴，拨个石榴都这么慢！要你有什么用？」

    既没用，又为何要生下我呢？

    11

    「三妹」的声音我经常听见。

    时而笑，时而哭。

    基本都是在旁晚或是夜里。

    「啊！」

    深夜，我妈的叫声格外刺耳。

    我房间破落的木门板根本抵不住她声音的穿透。

    身上的烫伤隐隐作痛，我翻了个身，忍着疼痛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