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妈挖到了。

    混着泥土的断肢残骸。

    分不清哪个是「二妹」，哪个是「三妹」。

    大师说的话，我妈似乎只记住了供奉水子与神龛或寺庙中可化解怨气。

    亦或者，她只想相信这句话。

    她胡乱的将泥土与碎骨装进了一个盒子中，放在桌案上，摆上了蜡烛与香碗。

    颤颤巍巍的拿出三根黄香点燃，插进香碗中。

    「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死男人，是他重男轻女，非要生什么儿子。」

    「别来找我，都是他的错！他只想要儿子！是他狠心让我将你们打掉的。」

    「不怪我，不是我的错，我不想死，不想死，我给你们烧香，你们早点投胎吧。」

    她顾不上肚子上的伤口，跪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头。

    她只顾着自说自话，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连香碗中的黄香已经灭了都不知道。

    19

    我妈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

    夜里总是惊叫连连，整个人瘦的如皮包骨一般。

    许是她睡眠不足，休息不好，肚子上的伤口始终没有好。

    她越来越疑神疑鬼，草木皆兵，连我做的饭都不吃了。

    她非说这菜不干净，命令我将园中的菜拔了个干净，全部丢掉。

    她让我去镇上的菜场买菜，我点头答应，笑着出门了。

    我买了她最喜欢吃的大头菜，回来时，太阳挂在天边只剩下最后的一缕阳光。

    马上就要落山了。

    我站在院外的街道上抬头望向二楼，视野刚刚好。

    二楼天台处，我妈正满脸惊恐的抓着栏杆，屋内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面目狰狞。

    她的身边站着两个皮肤灰白的小女孩，青面獠牙，黑漆漆的嘴扯的老大。

    它们在笑。

    「二妹」与「三妹」一人拉着我妈一条腿，缓慢的向外靠近。

    「嘻嘻嘻」

    我妈口中的那句「救我」还未出声，开口时，只有一声绝望又不甘的尖叫。

    砰！

    我亲眼看着我妈从二楼的天台上跌落，重重落在地上。

    摔死在我面前。

    止不住的血从她肚子上的血洞中流出，

    入目一片猩红。

    20

    我抬头看向天台。

    「二妹」和「三妹」狞笑着站在天台边。

    「二妹」抬起它那少了根指骨的手冲我挥了挥。

    我笑着回应，挥动右手。

    「三妹」长长的大嘴开开合合。

    我第一次听见它说话。

    它说：「姐姐，一块儿来玩吧。」

    话落，刺耳的汽车刹车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侧头，一辆失控的小汽车正急速朝我驶来。

    刺目的车灯使我睁不开眼睛。

    即将要撞到我时，我看清了车内的景象。

    是给我妈妈做B超的李医生。

    他大惊失色，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任凭他如何摆动方向盘，都已无济于事。

    「姐姐，来一块玩儿吧。」

    「嘻嘻嘻」

    21

    我醒来时，浑身缠满了绷带。

    竟意外的没死。

    入眼是床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的胸前，写着几个字。

    我眨了下眼，朦胧的画面逐渐清晰。

    【南城精神病院】

    医生与身边的女警察正在说着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入耳。

    「精神分裂症可能与遗传、环境、大脑结构异常等原因有关，患者可能会出现幻觉、错觉、思维混乱、思想异常、行为异常等症状，也可能会出现心理状态扭曲的情况。」

    「这个孩子，在父母长期的厌恶和虐待中长大，她精神分裂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

    医生叹了口气，看向我时神色复杂，又有那么一点的同情。

    女警察重重合上手中的笔记本。

    与医生相反， 她看向我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温度与怜悯。

    字字句句透着凌厉。

    「她虽然患有精神类疾病，可她杀了自己的父母也是事实。」

    「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我可不信，她做一切的时候，完全是在发病时无自主意识下进行的！」

    她很气愤，凛冽的眉眼微蹙，完全是在看一个杀人犯。

    我将头扭向窗外，不再看他们，他们说的话，我根本不想听。

    我杀了我的父母？

    真是可笑。

    你看。

    「二妹」和「三妹」不正在窗外草地上玩耍吗。

    （完）